2024-08-27 06: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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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前,住在金东区里郑村的叶必成老人打来电话,告诉我叶松林故世了。听了有些意外,有些伤感,想去山村看看,因为天气酷热,一直拖到处暑节气,才独自进山。
但是,进山能做什么呢?我又想不出,就算是看看叶必成老人吧!自从去年采访结识后,我视他为年长一辈的朋友,在他家吃过饭,拔过菜,他还送过我一坛酒,放了很多年了。

黄乃耐建造的小洋房,已经近百年风雨侵袭。
黄宾虹那个当童养媳的妹妹黄乃耐,离世已经81年了,但在里郑,还有她的遗物:建于一百年前的私立乃耐小学、兄妹捐建的三座石拱桥以及建于20世纪30年代的小洋房,都已成了文保单位。其中小洋房位于穿村而过的东溪南面,靠着山脚,和小学相隔不远,门牌是桥南路61号。它是黄乃耐建造的,带有民国风味,比如前门后窗都是罗马式的拱券,且用桐油石灰堆塑出吉祥纹样,在山村很是独特。这说明黄乃耐是乐于接受新事物的人。原有前后两座,后面贴山那座早已倒塌,房基重新沦为菜地,去年我在地里走的时候,长着包心菜,听说黄乃耐当年做酒的酒坊也在这里。前面的那座幸存,一排三间,最东面还有半间楼梯间。房子里面堆放着杂物,与一般农家倒也没有什么不同。1938年夏天,黄宾虹最后一次返回金华时,曾在小洋房的楼上宿过(以住在谷外的三白寺为主)。这是叶必成的岳父、当年任教于乃耐小学的陆耕畴回忆的。
去年夏天,我在房子里首遇叶松林。他说自己是黄乃耐的外孙,我提出质疑,后来听他一番梳理,才知道大概。黄乃耐和郑恒梓所生的两个孩子夭折后,根据黄乃耐的意愿,郑恒梓续娶了一个姓童的偏房,并生了个女儿郑宝玉。童氏命不久长,女儿4岁时就过世了。郑宝玉长大后招孝顺人叶庭槐为婿,生下一儿一女,女儿夭殇,儿子就是叶必成。但郑宝玉也于1944年早早因病亡故,所以叶庭槐翌年又娶了一个叫杨宝珠的女人,此后生育了4儿4女,其中包括叶松林。
叶松林出生于1946年,比叶必成晚9岁,那时黄乃耐已经去世。虽然叶松林兄妹与黄乃耐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们都视黄乃耐为亲外婆,每年数次清扫墓园。而叶必成,当年更是黄乃耐的掌上明珠,传给他田亩和黄宾虹的一幅山水画。
去年夏天,叶松林九个兄弟姐妹都还健在,他带我去找同父异母的叶必成。叶必成读过书,年纪大,知道的往事要多。当时他房里还有个女人跟着去,我误以为是他的妻子,后来才知道是他妹妹叶映波,是从山外回来照顾他的。为什么要照顾他,我没有多想。
叶松林一生未娶。虽然年轻的时候看上过村里一个女子,后来也相过两次亲,但都无果而终。我看他为人还是挺爽气的,心想是命运的阴差阳错吧!听说他年轻时比较洒脱,临去相亲了才理发,耽误了时间,那女子一气走掉了。叶松林晚年变得勤劳。
去年一次我们同去山上,去看黄乃耐公公的墓碑。这个先人葬在村东山坡上,听叶必成说,因为受到坟头树的抵触,那墓碑竟断成两截,掉下的一截又被泥土埋没,他好不容易才扒出来,但上面的字认不全,我们就一起去看。
就在走出村口的时候,叶松林突然告诉我,他得了绝症,肝癌。我悚然一惊,说那不去医院住?他说看过了,现在等死了。他说话的神情很平静,我的心情却受了影响。原来他妹妹是因为这个照顾他。我们沉默着爬上山坡,过了水渠,找到山涧旁的一座孤独的泥屋,却没有见到坟,于是等着叶必成赶来。后来从一条小径拐上去。许多个坟头连在一起的,十多米长,四周竹树阴翳。那墓碑上的孙女“绍林”,就是郑宝玉。
现在回想,那是我们最后一面。我们简短地谈论过死亡,却仿佛谈论他人的死亡。

叶必成打开岁月尘封之门。
算算半年多没到里郑了。里郑一年到头可能都静悄悄的。叶必成家位于村北山麓,建在高高的屋基之上,背靠崖坡,前面一丛高挺的水杉,他种的猕猴桃,已硕果累累。
房子是1974年他自己建造的,当时他在衢县水利部门工作。此前,小洋房都是叶必成一家和叶松林住,叶必成造了新房后,将房子让出来,父亲叶庭槐给了他800元钱,算是补偿。叶松林,是小洋房最长久的主人了,从生到死,他都在这座房子里。他看着亲人们一个个离开,终于自己也走了,小洋房空了。
叶松林临终时交代过,房子卖7万块钱,用于修缮奶奶的坟茔。
叶必成于是向弟妹们提出,以10万的价格买下这旧宅。一者他觉得这是黄乃耐留下的仅有的财产(那幅黄宾虹的画早年被他人赚走了);二来他想进行适当的维修后,将它无偿交给村里,作为黄乃耐的纪念场所。他害怕房子一旦拆了或者失修倒塌,那时黄乃耐的印记就荡然无存。
在电话里,我赞赏他的想法,希望他将这件事情做成。
眼下这事还搁着,没有想象的顺利。据说亲戚们突然惦记起黄宾虹的那幅画,说想看一看,哪怕已经卖给或送给别人。但那是20世纪80年代的事了。

叶松林去世后,通往小洋房的甬道野草萋萋。
我在叶必成家喝了杯茶,和他去溪边看小洋房。小洋房前面那残余的半座砖砌石叠的更古老的旧宅还在,只是门前的甬道碧草萋萋,已没了足迹。叶必成开了木门,穿过旧宅通道,但再开小洋房时,发现新加了一把锁。
在我眼里,这把新锁表示把控或拒绝。
叶必成觉得意外。
我说回去吧!刚好有人要来找老人,我们便在溪边分手。我又一次进到乃耐小学,里面静悄悄的。围墙外面,山色青青。
听说叶松林葬在青龙头,愿他安息。
我去过黄乃耐和她四哥黄元秀的墓地、郑恒梓和童氏的墓地、陆耕畴老师的墓地、郑恒梓之父的墓地……他们都长眠在村前村后的山上,相隔不远。
这些生前交集的人,仿佛死后并没有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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