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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善行与坚毅

2024-08-29 06:41:00

来源: 金彩云客户端

作者: 徐定华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不知不觉,爷爷已经离开我40年了。每每回想起来,爷爷的容貌时而清晰,时而又模糊,但是爷爷的善行与坚毅似刀刻般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至今我仍清楚地记得,爷爷从外面回家,口袋里总是装满了东西,要么是破碎的瓦片和玻璃,要么是生锈的铁钉和螺丝。这些东西都是他从路上捡起来的,他把这些东西拾回家里并集中堆放在屋后的墙角下,等积累到一定的数量,再用畚箕把它们挑到村子后面的山林里,挖个泥洞掩埋掉。我那时尚小,还不能理解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做,便去问他:“公公(我们那里称‘爷爷’为‘公公’),您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捡回来?”爷爷便笑着回答我:“这些东西太锋锐了,掉在路上,人们走路时很容易被割到脚板。”原来如此!那时,乡亲们多数比较贫穷,好多人家穷得连鞋都买不起,特别是在夏天,天气炎热,乡亲们基本上是赤脚走路下地干活,无意中被掉落在路上的碎瓦片、破玻璃、锈铁钉割破脚的事情时常发生。记得有一年的端午节前后,贵和公公送粪下田,无意中就踩到一枚生锈的铁钉,因处置不及时导致伤口化脓发炎,很长时间都不能下地干活。为了不让乡亲们被这些东西割去,爷爷便将它们捡起来并埋在山上。心系乡亲、爱护乡邻,这是爷爷的善行之一。


网络配图/摄图网

年轻时,爷爷是村子里唯一的裁缝师傅,农闲时他经常挑着缝纫机、背着剪刀和尺子上门为乡邻们裁剪衣服,尽管是独门手艺,但爷爷从来都不肯多收人家一分的手工钱。那时乡亲们请师傅上门干活,很少当场结账付钱,一般是先记账欠着,等到年底再一起结算,爷爷也很少主动上门去讨账。碰到生活实在困难的,爷爷就让对方一直欠着,个别人家实在穷得付不起,爷爷就干脆不要了。万一谁家有急事,需要临时赶制新衣来请爷爷,爷爷总是二话不说,不管刮风下雨,也不管时间有多晚,他都会上门去帮人之需,解人之急。当年,乡亲们做件新衣服是件很难的事,所以对师傅的要求苛刻挑剔,爷爷懂得他们的心思,所以干活时向来都小心翼翼,不厌其烦,直至乡亲们满意为止。他常说,手艺人,吃百家的饭、赚千户的钱,靠的就是乡亲们的信任和口碑。乐于助人、帮人所难,这是爷爷的善行之二。


网络配图/摄图网

除了裁缝手艺好,爷爷最为乡亲们称道的还是算盘打得特别好。爷爷两只手都会打算盘,那时,乡亲们中文盲居多,大多不识字,会打算盘的更是少之又少,因此,碰上村里卖粮分田或年终分红需要算账时,村长国和公公都会请爷爷去义务帮忙。爷爷则随叫随到,从不拒绝,“噼里啪啦”,一边拨弄着算盘上的珠子,一边向乡亲们解释着账目的算法,乡亲们一时理解不了,他就重复演算几遍,直至大伙清楚明白。记得有一年元宵节过后,爷爷和京珠伯父、荣和公公等几个人去乡供销社购买化肥,他自己的账算好之后,便站在旁边看着售货员给京珠伯父结账,等发现售货员将京珠伯父的账算错之后,他便主动向售货员要过算盘,当场将错账纠正过来,弄得售货员面红耳赤,责骂他多管闲事。不计得失、伸张正义,这是爷爷的善行之三。

爷爷出生在距县城不远的一个名叫“徐家湾”的村子。该村是个大村庄,据说有上百户人家,爷爷兄弟姐妹七个,他最小,家里穷得娶不起媳妇,23岁那年便被他父母送到我奶奶家入赘做了上门女婿,从此离开父母,单独来到离老家40多里远的异乡开始了他的新生活。爷爷为人低调谦逊,他话语不多,凡事都让着别人,家中之事全由奶奶作主,两人相敬如宾。他和奶奶共生了五个子女,父亲、叔叔加上三个姑姑,后来我们兄弟三个也先后出生,要养活家里这么多人,实不容易。我们老家地处赣东北山区,交通闭塞,田贫地薄,是典型的穷乡僻壤,唯有不辞劳苦,方可勉强度日,稍一偷懒便肚皮难保。为了尽量多打点粮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爷爷几乎天天起早贪黑下田干活。

记得有一年,暑季大旱,家中一块位于村子西头的稻田,因缺水,插下不久的秋稻秧苗被烈日曝晒得快奄奄一息。为了找水救苗,一天凌晨,爷爷4点钟就出了家门。他拎着木盆,独自来到离田不远的一个泥塘里,弯着腰,用木盆一盆一盆将水舀到小渠中,再由小渠流入到田中,累了就直起身歇息片刻,哼上几句山歌继续舀水,一直舀到太阳高挂,舀水次数达到几万次,他硬是将那块面积达2亩之大的稻田灌进了一层薄水,禾苗得以保住。当爷爷回到家里吃早饭时,他全身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湿透。现在想来,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啊!而爷爷就是如此坚毅。

凡是苦过、饿过的人,都非常珍惜粮食,爷爷也是如此。早稻收割时正值一年中最炎热的夏季,烈日曝晒在头顶上,让人感到头皮都发麻,赤脚行走在路面上也感到滚烫难行。经过一上午的劳作,乡亲们都陆续从田畈里回到家中吃午饭并准备歇息,实在不敢出门,一直要到下午三四点,太阳偏西过后,才出门开始下午的劳作。但爷爷不是这样,吃过午饭,他仅坐到门槛上休息片刻,喝上几口凉水,便戴上他的那顶破旧草帽出门了。他要利用乡亲们中午回家歇息的空当,下田去捡拾掉落在田间的稻穗。此时正值一年中最忙碌的“双抢”季节,为了不误农时,追赶进度,乡亲们大都顾不上这些掉落在稻田里的稻穗。爷爷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不忍心看到成熟的金灿灿的稻谷被白白浪费掉,于是顶着炎炎烈日的炙烤去将它们捡拾起来。一个中午,他能捡满一大蛇皮袋,家人们劝他不要顶着“毒太阳”出门干活,免得晒伤,但他总是笑着说:“不会的,不会的!”他还说,这些掉落的稻谷烂在田里太可惜了,捡回来喂鸡喂鸭多好!每到夏天,年年如此。

小时候,乡村交通条件很差,乡亲们外出基本靠两脚步行。有一年冬闲时节,爷爷、奶奶带着我去县城看望他的哥哥,一大早在家里吃过早饭,爷爷挑着行李,奶奶牵着我,三个人向着县城方向走去,老家离县城约40里路。刚开始,我还能活蹦乱跳地跟着他们一路步行,大概走了十来里后,我就有点走不动,便使起了小性子不愿意再往前走。见我如此,爷爷便把行李递给了奶奶,他蹲下身来让我爬到他的后背上,准备背着我走。爷爷个子不高,力气不大,背着我一个二十多斤的小男孩行走在去往县城的山路上,也非常吃力。他一边背着我走路,一边还给我讲些他老家“徐家湾”的故事,走走歇歇,歇歇走走,我们很晚才到达县城。虽然已是隆冬,温度很低,但当我从爷爷的后背上往下溜的时候,我却看到爷爷的颈窝里渗出了层层的汗珠,他全身都在往外冒着热气,他的坚毅让我终生难忘。

爷爷生活简朴,不吸烟喝酒,更不打牌赌博,除了劳动,似乎再没有别的爱好。爱卫生的他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尽管衣服上满是补丁,但也总是缝补得整整齐齐;他爱粮如命,绝不允许浪费粮食,饭桌上如有一粒米饭掉落下来,他肯定要捡起来放入口中。在我的记忆中,从未见爷爷跟人生过脾气拌过嘴,他对谁都以诚相待,客气谦让。乡亲们都说爷爷是个好人。

俗语说:“好人有好报。”但对我爷爷来说是个例外。1985年的初冬,刚满60岁的他因一场恶疾永远离开了人世。奶奶曾悲痛地告诉我,爷爷的死可能跟他当年下井打捞水桶有关。当年夏天,我们全家正在收割早稻,田间骄阳似火,我们都喊口渴。于是,母亲就想趁着送粮回家时顺路去井里打水来给我们解渴。她回到家中,从厨房里拿起铁桶,走到屋后的水井旁打算用桶打水。没想到,当铁桶快接近井口之时,桶上的塑料绳断了,只听“咣当”一下,铁桶顿时沉入到了井底。要知道,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铁桶在农村还是个稀罕物。得知此情,爷爷立马从田畈上赶了回来,并从家中搬来了木楼梯,然后沿着梯子下到井底将铁桶打捞了起来。没想到,那年中秋节前后,他便感到膝盖疼痛难忍,送到升华表哥所在的乡卫生院治疗,治了个把月,升华表哥就沮丧地让奶奶把爷爷接回了家,之后没过多久,爷爷便永远抛下了我们。

“勿以恶小而为之。无以善小而不为。”是的,爷爷在他生前做的那些好事、善事虽然都很小,但常年累月地坚持,那么这些“小善”也就成为了“大善”。“一个人做一件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都做好事。”爷爷虽然只是芸芸众生中非常普通的一员,一生中也没有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在做好事上,他做到了坚持一辈子。他的一生是劳碌和穷苦的一生,也是行善和勤俭的一生。他的善行和坚毅,值得我永远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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