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婺老手艺｜一个方方正正的箱子，每一寸手艺里都是吉祥

在很多70后、80后记忆里，应该都有这一种自带气味的家具——樟木箱。陆献利做第一个樟木箱是在23岁。

陆献利兄弟姐妹5个，他是老大。18岁，他拜师成为木工学徒。“我的爷爷、父母都是手艺人，做裁缝的。”陆献利说，解放前，他的爷爷还在上海做过裁缝。

为什么没有跟着长辈学裁缝，陆献利笑笑回答：“当时，木工收入比裁缝高一点。”他前后跟过两位师傅，结婚后，陆献利就跟着岳父学了。“岳父也是个木工，手艺很好。”

早年间，木工常用的工具有锯、斧子、墨斗、刨子、凿子等，陆献利和岳父走乡串户，四处上门为人做各种家具。在他的记忆里，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再加上一两个放衣服的木箱，就是居民家中家具的标配。“主人家都会管饭，毕竟一套家具做下来，常常需要十天半个月。”陆献利说，得按计划的时间完工，不然拖拖拉拉，传出去影响声誉。

23岁那年，陆献利和岳父在义乌做家具。当地有人找到他们，要一批樟木箱的半成品。“他们运到上海去组装，再卖给上海人。”陆献利说，后来了解到这门生意不错，他和岳父也回家做起樟木箱，跑到上海、江苏等地销售。

1982年，陆献利进了桐庐皮革制品厂，1987年，又调入义乌机械厂。每逢节假日，他都会回家给人做樟木箱。樟木箱的常规尺寸是40厘米高、50厘米宽、80厘米长。“讲究点的人家要求定制尺寸，我通常会给建议，让数字对应鲁班尺上的吉祥文字。”陆献利介绍。

1993年，因家庭负担较重，陆献利回乡一心做樟木箱。为扩大知名度，他会定期将做好的樟木箱运到周边村子的集市上卖，一次带4个箱子，也就是两对。随着木工技艺的成熟，陆献利逐渐成为村民口里的木匠师傅，远远近近、大大小小的村子，有人要做樟木箱就会找他。

那些榫卯结构的樟木箱，坚固而温暖。一般人家置办樟木箱都是成对，讲究用料厚实，经久耐用。

樟木箱的制作，首要在于原料的选择。陆献利说，得挑选百年以上的樟木，以确保木材的质量与耐用性。浙江、江西等地的樟树是首选。“不过，这几年为了响应国家保护古樟的政策，我就收集大树移栽过程中死掉的樟木。”陆献利说，选好料后是锯板，将原木锯成相应厚度的板材。随后，板材需经过数日晾晒与一年以上的阴干处理，以确保其干燥度达到制作要求，避免因湿度过大导致变形。

接着，进入樟木箱的工艺制作阶段。陆献利根据樟木箱的尺寸要求，对板材进行进一步加工，区分出箱盖、正面、横面及后壁等不同部位。对于要求较高的部位，如箱盖和正面，会选用品相更佳的板材。“一对箱子，正面的花纹尽量一致对称，其次是考虑箱盖和横面。”陆献利解释。

拼板是樟木箱制作中的关键环节，采用传统的榫卯结构，每个角都需精心制作多达18—20个榫头，确保箱体结构稳固。经过严格的拼接与修光，樟木箱白坯初具雏形，棱角分明，手感光滑，开合自如。

樟木箱的最后一道工序是上漆与装配。上油漆容易理解，装配是给樟木箱安装铜锁、铜铰链、铜拉手等金属配件，提升其实用性与美观度。

2000年后，来买樟木箱的人越来越多，陆献利扩大制作规模，雇了两个木工协助。“来我这里买箱子的，一部分是自己家用，一部分是作为嫁女儿的嫁妆，还有就是来进货的。”有一批商人从陆献利这里买箱子，转手再卖出去。陆献利说，430元一对卖出去，人家能卖到800多元。生意好的那几年，陆献利一年要做200多个箱子。

 手艺就像樟木 越老越香 

在很多地方，樟木箱是必备的嫁妆。有一种说法，古时家里喜添千金，会在家中院子里种上一棵香樟树。年复一年，待到女儿伴随着樟树的幽幽香气出落得亭亭玉立，父母便会请来木匠师傅做香樟木箱。每个樟木箱里都寄托着满满的爱意与亲情。

陆献利最早做的是平板箱，外观简洁。1995年，他萌发了在木板上雕花的想法。“我大儿子画画不错，初中毕业那年就让他学了雕花手艺。”陆献利说，有龙凤戏珠、花香鸟语、梅兰竹菊，到后面又尝试百子图及人物等图案。樟木箱上雕刻的图案有着美好的寓意，如百子图，祝福新人成家后能喜得儿女，开枝散叶。

樟树自带香气，防虫防蛀、驱霉隔潮，因此，除了出嫁必备，也成为日常生活中很好的收纳用具，常常用来储存羊毛、羊绒、丝绸等材质的衣物，以及字画、珍贵书籍等收藏品。陆献利介绍，2008年后，社会上流行收藏，他就顺势推出长度超1米的书画箱，有人一买就是好几个。“衣物箱也有长的，长度放得下整条裤子，不需要折叠。”

根据尺寸、用料、工艺等的不同，如今，陆献利的樟木箱售价在2000—9000元不等。

过去两三年，来做樟木箱的人越来越少。陆献利家里的木料依旧备得足足的，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那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也为他手中的樟木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辉。

“这手艺啊就像这樟木，越老越香，越磨越亮。”陆献利一边说，手指一边轻轻滑过箱面。老屋里，他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与身旁那些陪伴了他数十年的工具一同定格成一幅动人的画面。

走进老陆的老屋，仿佛回到那个手工艺至上的年代。每一块樟木、每一件工具、每一道工序，都见证了这位老人对传统手艺的坚守。

老陆的子女都有各自的工作，他平日里除了帮忙带小孩，趁空还会做上几只箱子。他说，时不时有人来定制。不同于传统视角中的“坚守”，这次更想强调的是“创新与传统的和鸣”。在保留传统技艺的基础上，老陆一直在尝试融入现代设计元素。

樟木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仿佛在低语着关于时间、耐心与雅致的故事。随着箱盖缓缓合上，仿佛听见岁月的回响，感受到匠人心中的那份坚持与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