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情深]夏日看闲云

云是夏天的浪漫。提到云，脑海里很自然地冒出王维的“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柳宗元的“回看天际中下流，岩上无心云相逐”。前者淡然洒脱，有隐逸之气；后者空旷苍茫，有禅意。

孤独的云，是哪位失意者放的风筝？在夏天，这样的云你不会陌生。它很硕大，憨憨的，飘得很低，飘得很慢。有时停在几棵树的上方，像在定定地看着你；有时从山坡上伸出小半个身子，带一点孩子气，遥遥地看着。夏天的天，蓝得浓郁，蓝得干净，一朵孤云悬于半空，悠悠地飘着，时光的脚步仿佛慢了下来。夏天好热，有了云，酷暑才有了一丝温柔。

小时候跟着大人在村口干活，那里地势开阔，天空更开阔。一朵云从附近的山头探出来，继而铺满小半个天空。云很厚，有风化的岩石那样的层次感，向着太阳的一侧显得很耀眼。后来，看到一部电影《Free Willy》。当虎鲸威利在水族馆里慢慢朝男孩贾西靠近的时候，幽幽的神色和雪白的下颚让我想到了小时候在村口干活的夏日午后。云有许多话要说，却始终以沉默者的形象出现。再后来，我乘坐飞机去武汉，飞机穿行在厚重的云层之上，云层给予我很大的安全感。飞机落地后，机舱里响起班得瑞的《安妮的仙境》，“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已经抵达武汉天河机场……”在淙淙流水般的钢琴声中，我们往廊道上走，披上一身落寞。小时候见过的那朵硕大的云，又从山坡上缓缓地探出身来。

没去过草原，没见过“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情形，却感受过类似的意境。夏天的云跑得很快，特别是空中铺满絮状云朵的时候。站在高处，风来了，身体感受到阵阵凉意。抬头望，云朵跑得飞快，有追赶的架势，低低的，几乎要擦到山顶。硕大的阴影快速地盖过大地，树叶摇摆，“哗啦啦”地作响。风吹，草也低，树叶愉快地翻动，只是看不到成群的牛羊。

我小时候，家里种着大豆，大概农历六月底收获，称之“六月豆”。把大豆的植株拔起，摊晒在场子上。待午后，云从山峦上涌起，我们便赶紧地跑到晒场上“打豆”。漫天的云，白色之中夹杂着些许墨色，飞快地涌动。我们挥动手中的连枷，加快豆子脱粒的速度。风起云涌带来的凉意是“打豆”的黄金时间，等到乌云翻墨，雨也就来了。

雨后的云瑰丽多变。朋友住在城边的山脚，地势较高，门口有一个由高高的石墙筑起来的大操场。很多次，我们吃完晚饭，骤雨初歇。操场上的水洼如同一面面镜子，倒映着天空。雨停了，夜色清朗，空中的云像褪色了的淡墨，尽管白色占了上风，却并没完全从乌黑中解脱出来。云如水底青苔，模糊了形状，也淡去了边界。不一会儿，东边升起线条刚劲的块状云，白得发亮，还带有金色的镶边，如岩层一般有磅礴之力。西边的云如旧。此时的天空，一半是豪放派，一半是花间派。

夏天的云，是无心，或许是有意，飘游天地间，任尔自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