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婺老手艺|120余道工序，只为做一支好毛笔

在金华古子城内，陈小高经营着一家笔庄，售卖文房四宝，已经开了20多年。店面不大，一面墙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毛笔，看得人应接不暇。笔墙的尽头，有两张小桌子，一张是平时练字用的，一张是制作毛笔的操作台。

陈小高出身于江西制笔世家，祖辈、父辈都以制笔为生。18岁那年，他开始向父母学习制作毛笔，既是为了传承手艺，也是为了有一门养家糊口的技艺。

“小时候看大人做毛笔，觉得好奇又好玩，有时也会学着他们的样子，跟着梳梳毛。”他说，梳毛用的牛骨梳很锋利，一不小心就会扎破手，所以很多人不愿意学这门手艺。

过去，制笔师虽不像木匠、铁匠一样吃香，却也十分紧俏。儿时，家里的长辈总是挑着一副担子，装着一箩筐的毛笔走南闯北叫卖，一出门就是好几个月，直到把笔卖光才回家。“那时候，卖一支毛笔的钱可以买造房子用的一根柱子了。”

凭借几十年的制笔经验，在陈小高这样的制笔师眼里，要判断一支毛笔的好坏，只需摸一摸、看一看。“用笔的人讲究毛笔‘四德’，也就是尖、齐、圆、健，用了才知道这支笔怎么样，我们不需要使用，拿到笔看材料就知道了。”制笔师是最了解毛笔性子的人，他说，不同人做的笔不同，差别就在于制笔的手法和技巧。

在陈小高的店里，有上百种毛笔，材料、大小不一，用途也不一样。“笔头是毛笔的灵魂，不同毛做出来的笔头，软硬度不同。”比如狼毫笔弹性强，适合写笔画刚劲的字体；羊毫笔吸水性好，适合写圆浑厚实的点画；猪鬃毛硬度高，适合写大字和画画……

制作毛笔的毛通常是动物的毛发，有山羊毛、山羊须、松鼠毛、狐狸毛、兔毛、马毛等。常说的狼毫笔，用的就是黄鼠狼尾巴上的毛。记者摸了摸店内的毛笔，觉得猪鬃毛的手感最刺手，松鼠毛、狐狸毛制成的毛笔则较为柔软。  

  在制笔师手里，毛笔大小是不受限的。陈小高制作的毛笔，最小的笔头只有1毫米，专门用来勾画线条和写小楷；大笔笔杆口粗如碗口，一只手掌都围不过来，掂在手里分量很重。“这支笔是用马毛做的，这么大一支笔得用到好几匹马的马尾。”说着，他拿起一支笔向记者介绍道。

在陈小高看来，制笔是一项十分精细的活，要有耐心、细心，还要坐得住。“坐下来干活，经常一坐就是一整天。”

可别小看一支毛笔，制成需经过上百道工序，道道有讲究，环环相扣。“制笔的工序很复杂，最多有120多道工序，最少也有60多道。”陈小高说，做一支好的毛笔，很考验制笔师的功力，每一道工序都马虎不得。“有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影响笔的好坏。”

做毛笔，粗有粗的做法，细有细的做法。制笔的难易和制笔人的匠心，关键在于制笔人是想做一支普通的笔，还是一支好笔。

在制笔业，有一句行话：“笔之所贵在于毫。”笔头是鉴别毛笔好坏的关键，取材尤为重要。“以狼毫笔为例，我们只选用秋冬季节的黄鼠狼尾毛，这一季节的毛长得最好，很柔软，毛锋有弹性。”陈小高拿出一截黄鼠狼的尾毛展示给记者看，“尾毛上不是所有毛都能用的，要选毛锋好的。”可谓千万毛中挑拣一毫。

陈小高简单演示了制笔的部分过程，准备好的黄鼠狼尾毛已经过拔毛和一天一夜的脱脂。他坐在桌前，桌上摆放着一盆清水，一块大理石板覆在水盆上，随后，他拿出制作毛笔的刀以及牛骨制成的梳子、尺板等，旁边还放有一把菜刀。

制作毛笔还要用到菜刀吗？记者很好奇陈小高接下来的操作。

只见他将一撮尾毛浸湿，用指尖蘸水打湿尺板，将毛对齐尺板后，右手按压着一侧，左手抽离齐毛，重复几次后，尾毛均匀地平铺在尺板上。随后，他又拿起小刀，一点点抽去杂毛；接着，放在塑料尺上确定长度后，用一旁的菜刀切毛，然后把毛片放在尺板上推成薄片，用梳子梳毛……过程看得人眼花缭乱，相似的步骤他做了很多遍，沉不住气、静不下心的人很难做到。

没过多久，陈小高便将整理好的毛片卷成了圆柱状，有了笔头的雏形。“接下来还要把它放在石灰里脱水一天一夜。”他说，制作一支毛笔最少要花上几天时间。一支好毛笔的寿命大概在五六千字，在他看来，能让用笔的人书写得心应手，他做的笔就是成功的。

“如果要给自己做的笔打分，可以打几分？”“六七分吧。”陈小高的回答令人有些意外。“能让人书写自如，写得顺畅，这就达到我六七分的标准了。”他表示，制笔技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别人觉得他手艺好，可他觉得“强中自有强中手”。     

与陈小高聊天时，记者觉得他很慢热，直到采访渐渐深入，才发觉他的这种慢热或许与制笔有关。制作一支毛笔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经过时间的沉淀，也需要制笔师的精雕细琢。

在展示制笔过程时，他很投入，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他很细致，眼睛一直盯着，一个步骤机械地重复，看得人有些急躁又觉得枯燥。他却很有耐心，一根根去杂毛，一次次梳整毛，直到最后卷成笔头的样子。

一支毛笔的诞生，需要经过多少次的凝视，又需要经过多少次抚摸？大概，陈小高自己也不清楚，只觉得他手上的指纹和毫毛的形状越来越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