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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宾虹长孙女黄高勤:避难时差点来金华,与在金黄家人一直保持联系

2024-09-09 06:30:00

来源: 金华传媒记者

作者: 记者 潘慧

早晨,收废品师傅踩着三轮车穿行在山阴路上,左手时不时摇动青铜色的铃,“当当当”……发出低沉又有节奏的声音。梧桐树下,上海阿伯钻进路边的早餐店,穿着旗袍的上海阿姨一手撑着阳伞,一手拎着刚买的蔬菜。

大陆新村,走进弄堂最深处,山阴路132弄9号是大名鼎鼎的鲁迅故居。故居正在修缮,女保安热情地递了一份宣传册,告诉游客可以去附近的鲁迅纪念馆。门口的黑色牌子上,写着“中国伟大的作家鲁迅在上海的最后寓所”。然而这里并不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不远处幽静的巷子里,住着一位与金华颇有渊源的老人,她是黄宾虹先生的长孙女黄高勤女士,今年已经97岁高龄。

“来啦。”拐进一条新式里弄,从房子的后门进去就见到了一头短发、满脸笑容的奶奶。不用问,眼前这位鬓角露白却又精神矍铄的老人就是黄高勤女士了。她带着我们来到前厅,透明玻璃书柜里放着许多与黄宾虹相关的书籍,还摆着不少照片。书柜对面的架子上则是两个电子相框摆台,轮播着黄高勤多年来的家庭相册和珍贵合影。她在此住了70多年,这栋三层的小楼也是黄宾虹到上海的必到之处。

请客人坐在沙发上,自己拉了一条凳子坐下。午后,黄高勤缓缓说起她那充满故事的人生。



从香港逃回上海,避难时差点来金华

“我的童年应该说还是很幸福的。”1928年,黄高勤出生在安徽歙县潭渡,在襁褓中到了上海。“小时候,我跟祖父还是在一起的,直到七八岁。”1935年,因为父亲黄用明在商务印书馆的工作调动,她随家人坐船去香港定居。黄高勤的学生生涯也是从香港开始的,到现在,她都清楚地记得当时上的教会学校,每天第一节课就是讲品德。博爱的种子也在幼小的黄高勤心里生根,让她终身受益。


黄宾虹与黄高勤合影

太平洋战争爆发前夕,家人收到消息,母亲罗时敏带着黄高勤和弟弟妹妹逃回上海。再后来,上海也沦陷了。大米、煤球、棉纱三样主要生活物资都要很早去排队写号购买,“写了号,再去买,我们小孩子都去排队”。一家人全指望父亲在香港的收入,可是钱又汇不出来。“那段日子不好过,就靠我父亲在上海的同事们接济。”此前,祖父黄宾虹受邀去北京故宫做鉴定工作,后因抗战待在北京,一待就是10年。远水解不了近渴,上海实在过不下去了,怎么办,去哪里呢?“金华的小爷爷黄晋新也知道这情况,他说要不就到他那里,但是去金华的那条路有时打仗,不能走。”

在王中秀编的《黄宾虹年谱》1941年条中,提到儿媳写信给金华四叔黄晋新,拟转赴金华,因交通困难未果。黄晋新给黄宾虹的信中原文为“用明之事,弟、妹以颇赞成,其使时敏等携同诸儿女来山舍暂居,矧自己有山有田,薪米可保无虑,可虑者其在交通耳”


《黄宾虹年谱》1941年条 图片感谢高旭彬提供

黄高勤母亲带着四个孩子只能回安徽老家,先从上海坐火车到杭州,再搭铁路货车去临安。火车上不光有挑担的老百姓,还有日本兵。带的盘缠怕被拿走,机智的母亲偷偷把钱藏在最小妹妹的裤裆里。过临安时正好遇上大雨,连续下了两个星期。一家人只能借住在农民的房子里,门板铺着就当床了。也没什么吃的,只有瓠瓜,上海话叫夜开花。“那时候天天吃,也没觉得多苦。”还有段路要爬天目山,弟弟病了,黄高勤就背了他一路。幸好,爬山对于黄高勤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在香港的周末,她经常跟着父亲和大人们去爬山、游泳,“小时候就是野,喜欢在外面玩”。

到潭渡时,家乡因遭洪水,满目疮痍,土路都没有干,电线上还挂着稻草。好在家里有人,守在老房子里等着黄高勤他们的是黄映宝,黄宾虹的长女。看着一家人平安到达,帮忙安顿好,她也回自己家去了。

再苦也要读书,与祖父保持书信来往

从香港回上海,再返安徽,局势不安定,日子再艰苦,母亲依然操心孩子们的学习,每到一个地方,就先把学校安排好。在离潭渡不远的屯溪,黄高勤上了初中,读的是安徽省立徽州女子中学,弟弟妹妹也陆续上学。

风雨飘摇,相隔千里,人在香港的父亲始终牵挂着妻子和儿女。后来,一家人辗转回了香港,又一起去了重庆。黄高勤在香港念完了高中,在重庆大学读了一个学期。新中国成立后,她随家迁回上海,在上海读保险相关专业,成为中国保险业的第一批管理人才。“我妈妈曾讲‘我苦了一生,金子什么的啥都没有,只有四个小孩都念了书’。”黄高勤提到母亲一脸自豪,然后又说,“黄宾虹也称赞我妈妈。”

上初中以后,黄高勤就一直保持与祖父的书信往来。“寒假、暑假,一个学期一封信,主要汇报家乡和自己的情况。”远在北京的黄宾虹也经常主动关心孩子们,生活费、学费有困难,他就托人送钱回安徽。“妈妈跟他的信更多。”


黄宾虹给黄高勤的书信

求学结束后,黄高勤被派往青岛工作两年。黄宾虹知道后,在给她的信里介绍起青岛的好吃的、好玩的,崂山、八大关,如数家珍。黄高勤喜欢画画,黄宾虹也会在信里讲画画的事,比如写信当天研究出了什么字、画了什么画、印章有什么图样等。“更多的还是对我的诸多鼓励。”遗憾的是因为人生波折,那些珍贵的家书遗失大半,她保存下来的只有黄宾虹随信寄来的小手稿和礼物。


书柜里放着许多与黄宾虹相关的书籍 潘慧/摄

两次到访金华,祖父说话是金华口音

因为祖父在金华出生成长的缘故,也让黄高勤对金华多了一份亲切。“我去过两次金华,一次是浙江省博物馆组织我们去的,第二次是参加黄努卫画展。”


2005年12月,黄宾虹后裔一行人在黄宾虹公园合影


2005年12月,黄高勤(左三)一行走访里郑私立乃耐小学

第一次是2005年12月,黄高勤等一行人寻访金华市区铁岭头读画楼,在黄宾虹公园拍了大合影,又去了金东区澧浦镇里郑村、郑店村等地;第二次是2015年11月,受邀参加了在金华市文化馆举办的“纪念黄宾虹诞辰150周年——宾虹后裔黄努卫中国画普及公益教学师生作品展”。每次活动的合影、照片,黄高勤都会留心收藏起来,或冲洗出照片,或存进电子相册。


2015年11月,黄高勤(前排右一)与黄努卫(前排中)一家合影

“第一次去金华就很有印象,也逐渐了解到黄宾虹对金华有非常深厚的感情。”黄高勤说自己以前听祖父讲话,有时候听不大懂,“后来晓得了,这是金华口音。”这些年,黄高勤也跟金华的黄家人一直保持联系,偶尔有人从金华前来看望,她总是热情接待。

去年,金华举办首届黄宾虹艺术周,黄高勤坐在家里录制了开幕式上播放的祝贺视频。她动情地说道:“祖父最早接受的教育,不管是文化教育还是艺术教育,都是金华的老师教给他的。金华的山山水水、婺派文化,是他的眼界与胸怀……”

无论是在安徽,还是浙江,越来越多地方和机构重视传统文化和弘扬宾虹精神,越来越多人自发挖掘宾虹故事,黄高勤直观地感受到那一句话——“黄宾虹是大家的”。内心感动的同时,低调谦逊的她也表示:“实际上我对家里的事情知道的不多,前面的人都走掉了。关于祖父的更多,我也需要经常看书学习。”


《相逢》山水画的团扇 潘慧 摄

退休后,黄高勤学习中国山水画至今,是海上书画名家后裔会会员。近来因为身体原因,她已经少有心力提笔挥墨。一楼客厅的门旁,挂着一幅她十多年前画的“白宾虹”风格的山水画,题为《湖山相依》。另一把今年画的团扇上,一面画了一幅名为《相逢》的山水画,一面誊写了祖父的话——“画为无声之诗,诗即有声之画。语所难显,则以画形之;图有见穷,则以诗足之”。落款也似黄宾虹,写上自己当时的年龄。黄晋新后人黄小明唤黄高勤“姑姑”,带来了自己的画作请她赐字。她换了副眼镜,俯在小桌上,认认真真写下“婺江之畔,黄小明画,黄高勤题,甲辰秋年九十七”。


黄小明与黄高勤(右)合影 潘慧/摄(部分图片来自采访对象家庭相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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