婺文化巡礼记 | 陈亮与五峰书院

编者按：历史的波涛中，总有一些文化遗产如明珠闪烁，记载时代脉络，镌刻文明印记，传承文化血脉。

2024年3月，浙江省启动文化基因激活工程。全省45个文化基因激活工程标志性项目培育名单中，金华有8个项目入选。为彰显八婺文化的独特优势和传承价值，金彩云客户端特别推出“婺文化巡礼记”系列报道，聚焦书院、古籍、古韵等特色文化资源，探访活化利用这些宝贵资源，期待其焕发出新的生机与光彩。

时至九月，江南暑热未退。在金华永康方岩景区的固厚峰，树木成荫，其峰岩如削，底部岩根后缩，形成许多敞口石洞，五峰书院就筑在洞中。

书院前的空地上，一尊人物雕像目光如炬，似乎穿越时空，看向山水之外、都市之中的车水马龙，这位便是世称“龙川先生”者——陈亮。他创立“事功学说”的永康学派，与金华学派、永嘉学派，并称为浙东学派，是浙学之源。其倡导的“义利并举、农商并重、实事实功、经世致用”思想，深刻地影响着南宋以来浙江社会经济的发展，是浙江人务实、肯干的精神源泉之一，也是改革开放以来，浙江之所以能从一个资源小省发展成为经济大省的重要文化源流。

五峰书院

今年6月，当年陈亮、吕祖谦、朱熹等大儒曾经讲学的五峰书院入选浙江省文化基因激活培育项目。9月中旬，风景秀丽的五峰书院历史风貌修复工程正在紧锣密鼓进行中。

陈亮其人：

下笔数千言立就

陈亮画像

陈亮，何其人也？

陈亮（1143～1194年），原名陈汝能，字同甫，号龙川，婺州永康人，因为他崇拜诸葛亮，因此改名为“亮”。《宋史》曾为他立传，称其“为人才气超迈，喜谈兵，议论风生，下笔数千言立就”。

1161年，南宋主战大臣虞允文击败金主完颜亮举兵南下。这一年，自小就关注军事、战略的陈汝能才18岁，他洋洋洒洒写下了著名的《酌古论》，对光武帝刘秀、刘备、曹操等19位历史人物的军事战略与战术进行点评。《酌古论》所展现出来的才华，让陈亮一鸣惊人，时任婺州郡守的周葵大为赞叹。1163年，周葵任参知政事，特聘陈亮为幕宾，常伴左右，为其引荐诸多名流俊杰，这使陈亮学识更进一层。

1168年，南宋朝廷与金人议和。1169年，时年26岁的陈亮以一介布衣之微躯，连上五道奏疏，即《中兴五论》，以表其忧国忧民赤诚之心与抗金主张。可惜主和派多番阻挠，陈亮所写文章如石沉大海。1178年，陈亮更名“同”再次上书，并于十日内上书三次。宋孝宗看了颇为震动，想要重用陈亮，终因左右大臣恶言之，没有成功。后孝宗再次想要封官以补偿他，但陈亮笑着说：“吾欲为社稷开百年之基，宁用以博一官乎？”便渡江返回老家。

五峰讲学：

创立永康学派

“五峰会祭讲论”

五峰讲学的开始，源于陈亮挚友吕祖谦的一封书信。

1173年冬，吕祖谦给陈亮来信：“永康亦有同志可以共讲贯者否？”想要为自己的学生寻找一个新的落脚点。陈亮力荐谷深洞奇，竹幽瀑美的五峰。随后他便设帐授学，讲授宣传“事功之学”。

1182年，当时思想学术界泰斗朱熹在浙东监司任职，陈亮邀请他来到永康方岩五峰书院讲学，附近的学子闻讯赶来，书院一时门庭若市。这为陈朱两人“王霸义利”辩论埋下伏笔。

1184年，陈亮被诬入狱七八十日，出狱后给朱熹写了封信，寻求安慰。而朱熹的回信令他失望，朱熹一方面指谪其“自处于法度之外”，另一方面要求他“绌去义利双行，王霸并用之说”，做一个“醇儒”。陈亮很快回信，这就是有名的《又甲辰秋致朱元晦书》。陈亮表示自己不愿做一个“醇儒”，而要做“堂堂之阵，正正之旗，风雨云雷交发而并至，龙蛇虎豹变见而出没，推倒一世之智勇，开拓万古之心胸”具有“仁、智、勇”三达德的“成人”。针对汉唐的历史评价问题，朱熹鼓吹“存天理、灭人欲”，让人们脱离现实斗争而去修身养性。陈亮从事功观点出发，认为汉唐的治道是合乎道义的，驳斥了朱熹的倒退历史观。

轰动一时的“王霸义利”大辩论，陈亮先后写下了《又甲辰秋书》《又乙巳春书之一》《又乙巳春书之二》《又乙巳秋书》等不朽篇章，并由此创立了南宋浙东学派中鼎足而立、能与程朱理学相抗衡的永康学派。其“义利合一、农商互藉、开物成务、实事实功”的经世致用思想，深深植入金华人乃至浙江人的DNA，成为浙江传承不息的文化基因。

此后，明代应典、程文德等大儒在五峰宣讲阳明心学，吸引周边大批士人，五峰书院遂成为浙学的重要高地，名噪一时。1943年8月，永康县立简易师范学校迁到五峰书院办学，从五峰书院走出了一批新式教师。1959年6月，以书院为基础又兴办过永康师范学校。陈亮的经世致用思想、王阳明心学、现代教育的理念，多种思想跨越时空在五峰书院相和，让五峰书院成为文化历史长河中的一颗明珠。

永康学派：

深化浙江精神历史文化内涵

2004年，时任浙江省委书记习近平同志在《致陈亮国际学术研讨会组委会的贺信》中指出：“他创立的永康学派，强调务实经世，为‘浙江精神’提供了重要的历史文化内涵。研究陈亮学说，就是要探寻浙江优秀文化传统，在研究浙江现象，总结浙江经验，提炼‘浙江精神’方面取得创造性成果，为我省经济发展、社会进步、文化繁荣，提供重要的精神动力。”

2006年初，习近平同志在《浙江日报》发表了题为《与时俱进的浙江精神》的署名文章，明确提出要与时俱进地培育和弘扬“求真务实、诚信和谐、开放图强”的浙江精神。这是对浙江人民在创造灿烂文明中孕育的精神品格的深刻总结，是对浙江人民赓续文脉、砥砺奋斗、开拓创新的真实写照。其中“求真务实”和陈亮强调的“务实经世”深度契合。

永康市陈亮研究会会长章锦水对陈亮思想研究颇为深入。在他看来，“陈亮强调的事功，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要‘察实情、讲实话、干实事、求实功’。这正是当今浙江人不断践行与传承的价值观之一。”

“陈亮强调的事功，是社会之功、民生之利，而非个人之功利。一个人的道德价值应该在具体的社会实践中得到体现。” 陈亮提出“商藉农而立，农赖商而行”，强调商业和农业并重，鼓励百姓经商实现经济自救，增强藏富于民的底气，推动国力整体壮大。同时，他也主张“义利合一”，认为合理正当的利益追求无可厚非，“义”和“利”不是对立存在。

章锦水说，当时商人地位不高，但陈亮积极倡言，倡导激活商业活力，还勇敢挑战当时流行的“为富不仁”观念，为富商正名，鼓励工商业的发展。这一思想深深影响了永康，在坚守农业根本的同时，促进手工业在宋明清时期的发展与繁荣，最终使永康“百工之乡”发展为“中国五金之都”，进而迈向“世界五金之都”，也为整个金华、浙江民营经济发展提供了精神沃土。

时至今日，陈亮的学说依然激励着永康乃至浙江的企业家们。“义利并举 务实创新”的新时代永康企业家精神，正是对陈亮思想的传承和实践，概括了企业家的家国情怀、实干之风和责任担当，体现了浙江民营企业家的风采。

文化基因激活：

加强文脉传承 打造浙学高地

如今，龙川公园、龙川学校、龙川讲坛……成为了金华永康随处可见的地标、深入人心的文化符号。

多年来，金华永康高度重视激活五峰书院的文化基因。先后对陈亮基因进行解码，并出版《永康文献丛书》之《五峰书院志》《陈亮集》《程文德集》《徐德春集》等学术著述，创办《陈亮研究》期刊；今年4月《<龙川文集>选注》首发，让陈亮文化走向大众。还不断创作陈亮题材艺术作品，如《在五峰 谒见陈亮》诗集、《万古心胸龙川词》诗译本、婺剧《陈亮上书》、永康醒感戏《陈亮上书》、情景剧《万古心胸》等。值得一提的是，去年10月，自宋明以来一直举办的“五峰会祭学术讲论”活动在五峰书院恢复，重振书声。此次会祭是自1938年中断以来首次重启，全程遵循古制，场面肃穆壮观，文化气息浓厚，对于赓续历史文脉、加强文化遗产保护、推动传统优秀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永康市文化和广电旅游体育局艺术与公共服务科负责人朱丹介绍，2023年12月，永康市开始对书院进行修缮提升，将完成五峰景区周边景观修缮，完善旅游配套设施，让书院焕发新姿。今年6月，“五峰书院复兴项目”成功入围省文化基因激活工程标志性项目培育名单。按计划，今年10月，五峰书院将以全新姿态重新开放，第二届“五峰会祭讲论”即将举行、陈亮学术思想研讨会即将举办。届时，一系列的活动将以五峰书院为载体，深入研讨永康学派的文化基因，打造永康学派传播影响展示的地标，为新时代浙学的发展做出努力与贡献。

（文中图片、视频由永康市文广旅体局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