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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坊巷|依稀旧日芳菲在

2024-09-15 06:28:00

来源: 金彩云客户端

作者: 楼利香

1992年师范毕业,我被分配在西部山区的一所中学。家与学校之间隔着一条长长的陡陡的杭口岭。那时的山里山外真是两个世界。

记忆中,每个星期日下午,我就扛着一袋米,拎着一袋生活用品,背着一个背包,坐三轮车到上皇殿,然后坐公交车历经一个多小时,近乎悲壮地离开家去上班。周六下午(那时还没有双休日),收拾好几只空袋子,又转两趟车,欢喜地回家。

到家时母亲一定会在家门口等我。那时夜幕刚好降临,斜斜的夕阳照在母亲身上特别的温暖炫目。母亲总会在门口接过我的包,说:“孩子,辛苦了,饭好了,爹已经在饭桌上等你了。”父亲总在饭桌旁笑眯眯地看着我走进家门。桌上碗筷已摆好,饭菜正冒着热气。我一直很纳闷,父母怎么能把我到家的时间算得那么准呢?彼时,两个弟弟都已在杭州读大学,父母还未年迈,他们一星期最大的盼头就是周末女儿能回家热闹一下。

山里教书生活单调乏味,学校坐落在一个小山坡上。夜幕降临,除了学生的嘈杂声,没有任何城市的喧嚣。学生就寝后,一年四季的天籁周而复始地奏响。春天是一首繁杂的交响乐,蛙鸣鸟叫虫唱粉墨登场;夏天是一首激越的二重唱,蝉鸣和蝈蝈叫是主旋律;秋天,是一首曲弦乐,是晚风碰触树叶的沙沙声,是秋风扫落叶的哗哗声;冬天,是一首纯粹的轻音乐,是雪落枝头的嗡嗡声,是寒风敲打窗棂的呜呜声。

在山区的5年,是我最美好的青春岁月,生活简单纯粹。我看书、写作。我单纯地爱着我的每个学生,单纯地教着我的书。

记不清是哪一天,一个同事拿着一张15元的汇款单兴冲冲地走进我的宿舍。他递给我时眼睛里满是羡慕,说:“楼老师,你真本事啊!会写文章赚稿费了。”当时,我的月工资不到200元,这15元稿费还真挺沉甸甸的。这是我工作后在《金华日报》上发表的第一篇文章。可惜文章找不到了,只记得题目叫《满天星和启明星》,内容是写我和学生的,写在方格纸上投稿的。

那时,我们的宿舍是一排平房。每个周日下午回校,窗台上总有意外的惊喜。一碗野果,一小篮桑葚,一瓶咸菜,甚至是几个包子几块发糕。孩子们从不写名字,回到教室,我扫一眼孩子们的神色,总能猜得八九不离十。20世纪90年代初的孩子们真的苦,住校一星期,吃一个星期的菜干咸菜。每星期,我都会炒几次菜,端到学生寝室,跟孩子们一起吃晚饭。谁突然生病了,我送去卫生院,先垫付上医药费。周末回家,经常理几件弟弟们穿剩的衣服,送给几个困难的学生。我有时偶尔感慨,讲给现在的学生听,他们总觉得不可思议。

秋天了,果实真多啊!孩子们好像很懂我的心思似的。家里的梨、橘子、桃形李等不敢偷偷地带。他们喜欢自己去采摘,比如摇外面满是刺的栗子,山上采来还硬邦邦的野猕猴桃,下水塘摘菱角、摘莲蓬,还有爬上光秃秃的柿子树摘几个柿子。也许他们觉得我喜欢的就该是这些山里的野货。

有一天,孩子们看到我把野花养在花瓶中,我的窗台更热闹了。尤其是春末夏初,梅雨季节时,小朵的山栀花、大朵的栀子花堆满窗台。我小心翼翼地推开半扇窗,那栀子花的清香钻进鼻子,我不由得闭上眼睛享受着这股清香。那时,我居然有胆量别一朵栀子花在我的马尾上,大摇大摆地进教室,一路清香飘在校园,飘进教室,孩子们窃窃地笑。不一会儿,肯定有几个女孩也会插枝花在羊角辫上。绝不会有任何男同学笑话她们,因为我们楼老师都戴呢!

还有叫得出名的野菊花,黄黄的、白白的,养的时间特别长。其它的野花,我就叫不出名了,不过有个共同点,花朵都比较小,一大束插在花盆里也挺耐看。现在,我偶尔会去买百合、玫瑰、雏菊等插在花瓶里,看到它们便会怀念起那段插野花的岁月。

山区工作的那5年,是我人生中最值得珍藏的一段时光。“一别江潭月几圆,相怜人面不如前,依稀旧日芳菲在……”,读着这首《忆旧》,我不禁感慨万千,我曾经的孩子们,你们现在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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