婺文化巡礼记|兰溪鱼鳞册：中国地籍编造史上的一个奇迹

兰溪是鱼鳞册的

创始地和样板地

鱼鳞册，又称鱼鳞图册、鳞册、流水册等，是我国古代官府为征收赋税而编制的土地档案，编制时需要给每一块土地编号、绘制图形、确认产权，然后把信息登记在册籍里，因其所绘图形排列像鱼鳞而得名，类似现在的“不动产证”。其所承载的土地管理制度从南宋一直沿用至明清、民国时期，沿袭时间长达700余年。

有学者认为，兰溪是鱼鳞册的创始地和样板地。佐证之一，便是兰溪市档案馆珍藏的746册清同治年间攒造的兰溪鱼鳞册。

兰溪位于金华、衢、兰三江汇合处，上下游连通江西、安徽、杭州、金华等地，自古繁华，素有“三江之汇，七省通衢”之誉。依托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及发达的水系交通，兰溪成为最早推行鱼鳞册的地方之一。

据史料记载，从南宋起，兰溪至少有6次鱼鳞册攒造记录，即南宋绍兴初年、元至正十四年、明洪武十九年、万历八年、清康熙、清同治，皆有造鱼鳞册记录，且明万历、清康熙、清同治皆有实物遗存。因此，兰溪鱼鳞册攒造史可谓整个中国鱼鳞册攒造史的缩影。

明初，朱元璋曾派人到兰溪，将“田土一一经量，编画鱼鳞图籍以记之”。也是从这开始，作为样板，鱼鳞册从两浙推广到全国。

清咸丰年间，浙江遭受太平天国之乱，各县衙保存的鱼鳞册被战火焚毁。战乱平定后，清政府饬令即刻“勒限赶造”。具有丰富攒造经验的兰溪进行了大规模的“土地普查”，最终形成889册“清同治兰溪鱼鳞册”。民国时期又进行了补造，整合为820册。

迄今发现最完整的

县级鱼鳞册档案

同治兰溪县八坊冈字鱼鳞图册

然而，正值中华民族危亡时期，经历辛亥革命、军阀割据和抗日战争，几经政权更迭、战乱动荡，这批编造于清同治年间的鱼鳞册，保存至今实属不易。尤其是在抗日战争时期，其命运可谓跌宕起伏、一波三折。

1942年，侵华日军攻占兰溪。县政府撤离到砚峰乡双牌村（今诸葛镇双牌村）。临走时，有人建议把820册兰溪县鱼鳞册用樟木箱装好一起转移去双牌村，以免落入日军手中。但也有人提出，不如运往甘溪乡东坞村（今黄店镇东坞自然村），那里村少山高，非常隐蔽，更适合重要档案的保护。正是这个提议，让这批鱼鳞册逃过一劫，因为4天后，双牌村即被日军攻陷。

兰溪沦陷后，日军四处烧杀抢掠，当时县政府担心这批档案被毁掉，又把鱼鳞册转移至丽水市景宁县。直到1945年日本投降后，这批带着血泪记忆的鱼鳞册，才几经辗转回到兰溪。其间，尽管政府和村民竭力保护，但是这批珍贵的文献还是遗失了74册，现存746册，约10万叶。其中详细记载了清末兰溪城区10坊、乡区34都、149图的田土、山林、地形等情况，还准确记载了古县衙、古地名、古建筑等历史信息，不仅为研究历史上的地权分配、赋役制度、基层组织、宗族社会等问题提供了第一手资料，而且也为复原清末兰溪县城全貌提供了最准确的史料。

通过对这些鱼鳞册里的印章、贴条、批注等信息的研究，浙江师范大学李义敏团队还发现“自清同治编制完成后，兰溪鱼鳞册一直在使用，年份几乎未曾间断，包括仅用了83天的洪宪年号”。直至新中国成立后，土地所有权证诞生，鱼鳞册才被取代。

对于兰溪鱼鳞册，浙江大学教授梁敬明曾这样评价：“这是一份时间跨度很长、内涵相当丰富，并且记录了兰溪自清同治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近百年各类土地变迁信息的档案。就规模和完整性而言，如果不是绝无仅有，至少也应是非常罕见。”因此，兰溪鱼鳞册被业界誉为“迄今为止国内外发现的以县为单位最完整、最系统、最连贯的鱼鳞册档案”。

唤醒珍贵古籍

背后的文化价值

有句话叫“历史睡了，时间醒着”。

今天，兰溪鱼鳞册虽不再作为税赋征收的依据而发挥作用，然而它见证了清末至建国初近百年兰溪整个地区的土地变更、宗族分布、环境变迁，不仅生动述说着过去，也深刻影响着当下和未来。对于它们，最好的保护就是唤醒它、用起来，让它“活”起来。

欣喜的是，这批珍贵的鱼鳞册正告别“藏在深闺”的过去，发挥着重要的学术价值、文化效应和现实意义。

2013年，浙江师范大学张涌泉、胡铁球教授在筹建“中国契约文书博物馆”的过程中，注意到兰溪在鱼鳞册攒造中的独特地位及遗存册籍的珍贵价值，便谋划系统搜集整理浙江遗存的鱼鳞册。李义敏是张涌泉教授的博士生，他的博士论文就以浙江鱼鳞册为研究对象。为了这批文献，多年来三人都付出了很多心血。

2017年11月，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浙江鱼鳞册的搜集、整理、研究与数据库建设”获批立项，进一步推动了这项工作的开展。

2022年11月，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国家重点档案保护与开发项目、国家出版基金资助项目成果《兰溪鱼鳞图册合集》由浙江大学出版社出版，共250册，收录高清图片20余万幅，叙录149篇，完整系统地搜罗整理了清同治时期兰溪攒造的鱼鳞图册官册及部分散落民间的民册，首次公开出版了大量未经刊行、长期深藏的兰溪鱼鳞图册。这是世界上第一次系统出版的以县为单位的完整的鱼鳞图册，也是我国地方档案文献整理的标志性成果，填补了大宗鱼鳞图册出版的空白。

2023年，清同治兰溪鱼鳞图册与金华汤溪县鱼鳞图册、安徽休宁县鱼鳞图册联合入选第五批《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跻身国内档案领域的最高荣誉。

“746册兰溪鱼鳞册已修复完成、合集也已整理出版。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如何利用好、传播好这些珍贵档案的文化价值。”兰溪市档案馆馆长祝勤介绍，鱼鳞册活化利用项目入围浙江省文化基因激活工程标志性项目培育名单，为兰溪鱼鳞册走向大众打开了一扇新的窗口。办好兰溪鱼鳞册专题陈列展只是第一步，展厅内将布置一个声光电互动区，可以让参观者跟着鱼鳞册穿越回战火纷飞的年代，感受当时众人辗转保护鱼鳞册的感人场景。此外，馆内还收集了抗战时期用来转运鱼鳞册的2个樟木箱，存放在展厅向游客展示，让兰溪鱼鳞册真正“活”起来。

（文中图片、视频由兰溪融媒体中心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