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溪半月｜种菜·听雨

午夜。

下雨了。

菜无夜雨不美，马无夜草不肥。

昨夜下雨了，是今秋的第一场夜雨，没有雷电开道，没有狂风造势，在午夜，静悄悄地下，那么低调，那么温柔，羞答答的，比春雨还轻，润物细无声。

雨声若有若无，似远非远。闻来，雨不大，是淅淅沥沥那种，绵绵的，柔柔的，若游丝般。因为满眼盼望，满心想念，这久违的雨声，听起来那么的亲切，那么的悦耳，心情格外的舒畅，想象着，草树吮吸着雨露，复活那干瘪的枝叶，展示这一季的靓色；想象着，苍茫的大地，在夜雨的抚慰下，凉却一身的燥热，抚平满身伤痕；想象着，白天刚刚播下的菜籽，在夜雨滋润下，渐渐地丰润起来，渐渐地发芽；那茄子、黄秋葵，今晚又长大一圈，苦麦菜、苋菜又长高一截，叶子更加青葱，想象着……思绪无拘无束，一如窗外的细雨，自由飘飞，闭着眼睛，却睡意全无，静静地聆听这轻轻的雨声，这天籁之音，自然之旋律，这久违的雨露，一点一滴总关情。

前些天，下村，见村口的大树底下，一群老人在乘凉，叽叽喳喳，在议论今年的天，议论今年的菜，感叹老天弄人，要么一直雨，要么一直晴，今年种不出菜，菜价飞涨，说番茄要6块一斤，毛豆要7块一斤。自种菜开始，我不太关心菜市与菜价，除了买肉、蛋、鱼虾等腥菜，菜市基本不去，蔬菜基本自种。二十四节气，什么时候种什么菜，应时播种，耕耘最关心。有农谚曰：七葱八藠九大蒜，处暑荞麦白露菜。意思是说七月种小葱，八月种藠头，九月种大蒜，处暑时节种荞麦，白露时候栽秋菜。如今白露已过半，秋日依然如夏烈，秋菜难敌夏的热，种子在热烈中发芽，芽在热烈中枯萎。

邻地的菜友，勤劳朴实，追求自然，钟爱播种，遵循天道，按时令节候，依千年实践，历史经验流程操作，翻地，施有机肥，耙地，平整，播种，洒水，撒草木灰，盖茅草，环环相扣，一环不少，待到菜籽发芽破土，则用小竹棍作立柱与横梁，搭架，架高约五十公分，架成，掀掉贴地的茅草，稀疏稀疏盖在架上，阳光透过茅草，照在菜上，斑驳陆离，半阴半阳。每天傍晚，夕阳西下时，在落日的余辉里给菜洒水洗澡，然而，菜却如黛玉般病恹恹，若人怜爱，心疼。眼巴巴盼望着下雨，盼望着秋日的凉意与清爽。在今年的清明、谷雨、立夏、小满、芒种，雨，天天下，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直下得我心里发霉，那菜，一直泡在大雨小雨中，旱菜快变成了水生菜，失去了往日该有的色彩与身材。那时的雨让我有些讨厌，烦恼。夏至后，对雨渐渐喜欢起来，甚至渴望起来。物以稀为贵，雨越来越稀少，雨贵如油，偶尔下一点，却在局部地块，点到即止。夏至后的雨总是犹抱琵琶半遮面，欲下还休，千呼万唤不出来。有时候，看见远方升起一朵乌云，心里就开始激动，惦着脚尖，望眼欲穿，盼它快快飘近，飘近……飘近了，但雨就是不下，吝啬得很，比葛朗台还吝啬，看着蕴含着雨露的乌云，又慢慢地远去，远去，直到消失在天边，唯留白云在高处。

昨晚，那渴望已久的雨，终于慢慢地下起来，是那么的美，那么的温柔，听着雨声，不知不觉睡着了，睡得那么踏实，醒来已是黎明。
    早晨，雨停了，空气润润的，鸟儿欢鸣，音色比往日更加明亮，唯有文溪水依然如故，静静地。来到菜地，只见苦麦菜靓丽了起来，青葱的叶子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又长了一截，快与我同高，一夜之间，顶端叶节上抽出的花穗，一簇簇，花蕾饱满，有金色外露，欲芳未芳。前些日子播下的小白菜，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