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9-24 16:09:55
来源： 金彩云客户端
“向日葵开了吗？”
“预计什么时候开得最好？”
这些天，义乌市后宅街道李祖村雾也农场主理人方志向的微信里，都是关于向日葵的问题。
期待了整整一年，漫山遍野的葵花季要来了。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雾也农场6万多株向日葵早已怒放。
葵花无数开如锦，解是倾阳共此心。
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一个个奋斗的身影，方志向、方志坚、楼沙漠霜、朱佳莉、金靖……
他们是李祖青年。
他们证明：中国乡村确有广阔的舞台实现年轻人的梦想，中国青年也正以奋斗的姿态书写时代与人生的答卷。
追梦昨天，圆梦今天，筑梦明天。
李祖青年，奋斗在路上。
咸阳游侠多少年。
曾经，一个又一个年轻人从李祖走向五湖四海。
他们在村口的大樟树下挥别亲人，沿着泥泞的小路，渐行渐远……
“牛角尖尖口上大，老鼠进去出不来”——“水牛角村”（意为逼仄、没有希望的地方），再见或再也不见。
求学、当兵、打工、做生意……哪怕是务农，与其他已经富起来的村相比，李祖的男孩子不好娶媳妇，女孩子则巴不得嫁到其他村。
在大人眼里，孩子能离开李祖，那都是有出息的表现。
生于1992年的方志向，小时候随父母离开李祖，一直在城里生活、读书，然后穿上军装、走进军营，退伍后，回义乌创业……
让方志向没想到的是，离开自己视线很久很久的李祖，迎来一次又一次蜕变。
2003年，“千万工程”的号角吹响，从农村环境综合整治到建设美丽乡村再到创建精品村，李祖抓住了每一个蝶变的契机：省美丽乡村精品村、省未来乡村、国家森林乡村、全国绿色村庄、全国文明村……
“客人是条龙，不来就要穷。”
回头看，有请创客（年轻人）——是李祖成功的关键之举。但一开始，事情并不顺利。
铁打的李祖，流水的项目。创客来得快、去得也快。即便是开着的店面，也关多开少，有的店铺十天半月不见老板。
然而，大浪淘沙，总有坚持下来的年轻人。
6年前，90后楼沙漠霜遇见李祖。此前，她在北京、杭州等大城市从事设计工作，后到西南旅居一年半，并学会了扎染技艺。“那是一个不断试错的过程，最终确定了自己想要什么。”她说，相比城市，她更喜欢宁静的乡村生活。
“最让我心动的，是李祖村为创业者提供了开放平台，在这里，开门可以望见连绵远山，关门可以专注创作。”楼沙漠霜在李祖租下一幢四合院，开了“沙漠的染坊”。
“一‘枚’服装设计出身的义乌囡，走访非遗手工艺人，将古法植物印染与传统手作技艺带回家乡，折叠一片彩云之南的蓝天，将故乡的水土染成心上的模样。”
楼沙漠霜这样推介自己。
生机花园农场的朱佳莉是85后，从小喜欢种花，当过小学老师、做过外贸，但心里始终藏着一个梦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花园，每天面朝花园，看花开花落。”
寻梦李祖，是偶然，也是必然。2016年，朱佳莉在义乌市区良库文化园租下三四百平方米场地，创办了“生机花园”。很快，原有的空间已无法满足一个又一个创意，她萌生了寻找更广阔天地的想法。
李祖的精彩蝶变深深吸引了她，依山傍水，流霞满天，这不正是自己向往的广阔天地吗？
“李祖，我来了！”
2019年，朱佳莉与李祖签订了10年协议。“生机花园”回归乡野。那颗在她心里埋藏许久的种子落地了。
一年后，80后乡村运营职业经理人金靖带着10余个年轻人入驻李祖。
“要做成一件事，就是要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早一点、晚一点，都不行。”金靖觉得，这一年的李祖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村子要想得到更多人关注，首先得好玩。”金靖认为，“年轻化”才能增添村子的活力与创造力。
当时，李祖的创客空间只剩下10家，且随时都有可能离开。
招募网红餐厅、网红酒吧来村里开设分店，每月1日和15日，村里举办音乐会，邀请新老村民参加……经过一年多的努力，李祖吸引一批各具特色的年轻创客。让全村人都喝上咖啡的“蒸馏器咖啡馆”，为李祖加点甜的“南瓜家糖水铺”，在李祖造好物的“造物社”……
新乡人纷至沓来，返乡人也按捺不住了。
方志向回忆，当时路过村口的生机花园农场，果蔬、鲜花和绿植让他无法挪开脚步。那一刻，他开始认真观察、审视当年那个“破旧的，很臭的”家乡。
“我要回村种地”，大胆的想法在方志向的脑海里“发芽”。“一方面是厌倦了那种日复一日坐在电脑前的生活，还有一方面是很怀念在部队里那段自耕自种的时光。”
2023年，方志向流转了75亩土地，创办雾也农场，发展生态农业。
年轻人从五湖四海聚集至此。
此心安处是吾乡。如今，李祖有71个经营业态，265位农创客，其中大学生138人，80后、90后返乡农创客104人。
李祖青年，就是东风。
吹尽狂沙始到金。
2024年3月25日，白昼忽然入夜，狂风时而大作，雨滴夹着“鸽子蛋”“乒乓球”大小的冰雹。
李祖的早春迎来了一场强对流风暴。“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冰雹。”村里老人感慨道。
方志向迎来了创业以来的第二次挑战，上一次还是去年7月，暴风雨冲走了刚种下的6万多颗向日葵种子。这一次，10多万株即将开放的郁金香被“砸”，满山坡都是孤零零的花梗。
创业难，做农业更难。“回农村干什么？不如好好在城里干点事。”亲友的劝告似乎在耳边响起。“我爸妈是心疼我。”方志向说，“他们觉得，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要跑回村里种地，多少让他们有点难以接受。”
每次遇到困难，方志向总会想起在部队的日子。日复一日地摸爬滚打，不惧挑战、不言放弃的精神已经刻到了骨子里。
楼沙漠霜同样经历过诸多阻碍与困难。“刚开始，村民有些不理解，老院子改造是边协调边进行，延迟5个月才营业。妈妈看着心疼，劝我别做了。”她却表示不放弃，“说不定换个村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组织线下研学活动，染坊收入锐减。楼沙漠霜就不停调转方向，改变经营模式。“没人来，就将精力用于产品开发，开展线上销售。”
“农场看似‘世外桃源’，它背后的每一个脚印都充满泥泞。”朱佳莉说，2019年4月初，她第一次来到李祖，当时这里还是一片荒凉的空地，放眼望去只有满地的黄土。
“面朝黄土背朝天”就是她那几年生活最真实的写照。
累或许能克服，意外就不是靠努力能解决的了。2020年夏天，高温持续烘烤农场，1000棵多年生的欧洲木绣球陆续晒死，损失惨重。
“难过了一阵子，该干什么还得继续干。”朱佳莉说，农业项目投资回报周期长，不挺下去就前功尽弃。
最清晰的脚印，往往印在最泥泞的路上。
一年多来，雾也农场逐渐将一、二、三产有机融合，研学、露营的游客络绎不绝，多的时候，光咖啡、饮料就能卖400多杯。
如果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冰雹，雾也农场今年的收成会更好。当时，郁金香花展已销售门票逾20万张。“虽然，我个人没挣到什么钱，但给村里带来了流量。”方志向说，车来车往、人来人往，真令人高兴。
如今，楼沙漠霜的染坊里，铜钱草样式的布块，团花纹样的小衫，渐变绚丽的纱巾，各式各样的扎染成品看花人眼。而顶流无疑是扎染兔，这只可爱而有设计感的兔子，已成为李祖最受欢迎的伴手礼，到目前为止，卖出了约10万只。
客人来自天南海北，最远的来自黑龙江。
“沙漠的染坊”从“一个人”的小店，变成了一个团队。在这里兼职的阿姨人均增收达3万元左右。一年来，来店里体验扎染传统工艺研学游客8000多人，其中不少是国际游客。为此，染坊还开发了全英文教学的扎染研学课。
2023年，对朱佳莉来说，同样意义非凡。“做了100场活动，服务近2万人次，单项收入100万元左右。”
这一年，生机花园农场生机勃勃。春天梯田里，一垄垄麦浪轻轻荡漾，泛起金黄的涟漪。夏季荷塘里荷花盛开，风过处，莲叶田田。秋天的稻田里，研学的孩子们忙得满头大汗……
18亩场地增加到55亩，增加了粮田，也挖了荷塘，可以种荷花，可以养鱼。打造了两亩共享田园，提供一年四季的种植技术支持，几十户家庭自种自收，俨然是一个装满快乐的伊甸园。
朱佳莉坐在农场木屋的小凳上，清脆细腻的讲述似泉水汩汩流淌，语气中充满自信，散发出一种温柔而又坚定的力量。
大自然带给人的欢乐无与伦比。有对夫妻共享了一块25平方米大小的田，春天种了樱桃、蓝莓果树，入夏又种了番茄、辣椒……他们说，要一直种下去。
原乡人，返乡人，新乡人。
“来自五湖四海的年轻人是李祖最大的宝藏。”
“南瓜家糖水铺”曾经的服务员叶露嫔，转个身就在村里开起了皮皮杂货铺，成为李祖最年轻的创客之一。
“大家都喜欢叫我满满，但我更喜欢‘皮皮’这个名字。”这名来自台州的小姑娘笑着说，长袜子皮皮是她最喜欢的童话人物，象征着自由。她也希望自己能在李祖过上自由的生活，实现创业梦想。
今年4月，满满把男朋友杜冰涛也带到了李祖。原本在城里当厨师的他来到村里，租下皮皮杂货铺隔壁一间有三棵果树的小院，开了一家叫“三菓”的比萨店。
“村里的日子，自在又充实。”满满说，他们就地取材，用义乌传统红曲酒酿开发出一款极具地方特色的酒糟带鱼比萨，一度登上李祖餐饮店点单热门榜。
老业态在更新，新人又带来新业态。
吴璇和丈夫陈洵开出三旬文化创意工作室，“主业”是设计自主IP的潮玩，还帮李祖村核心文创品牌IP“有礼的祖儿”设计了几款潮玩形象。
工作室隔壁，曾从事园林设计的陈奕洁花了两个月设计、施工、造景，小店“浮绿”成了她的理想田园，也成了村里最热门的“新景点”。
……
扎根李祖的年轻人成了一颗颗“种子”，创造着乡村的无限可能。
2023年，李祖村创客产业年销售额超5848万元，村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6万元，村集体经营收入356万元。今年1—8月，村里接待游客75万人次，超过去年全年。
直挂云帆济沧海。
绿林掩映，生机花园农场的小山坡上，一座小木屋若隐若现。
这是封玲和朱佳莉联手打造的新天地，叫“南瓜家森林厨房”，9月刚刚亮相，主营植物料理，为游客提供一系列原生态食材。
封玲，人称“南瓜”，戴黑框眼镜，扎着马尾辫，有着可爱的笑容、清脆的声音。2022年，她对李祖一见钟情，在此开了一家不大的糖水铺，生意十分红火。令人意外的是，今年，封玲将糖水铺转给了朋友。
“这个脑子里充满奇思妙想的‘湘妹子’又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要离开李祖了？”她却笑而不语。
七月夏，暑盛至。封玲的身影出现在生机花园农场的山坡上，弯腰整山地，抬手搭木屋，汗水涔涔，不亦乐乎。一个多月时间，小木屋建成，纹理清晰，色泽温润，给人一种亲近自然的感受。
推开窗，就是风景。封玲说，想弯弯腰和土地做朋友。
“木屋虽小，但是外面可以拓展的空间是无限的，在大自然中品尝美食，不可谓不享受。”
9月10日晚，森林厨房开启小范围试菜。朱佳莉、封玲酿了苹果醋、烤了水果干，准备了一桌色彩明艳的轻蔬晚餐，请村民和创客试吃。
思想，碰撞。创意，勃发。激情，澎湃。创客联动引发出奇妙的化学反应。
方志向的客户想吃比萨，他会去村里的比萨店定制；楼沙漠霜把孩子送进子曰学堂，跟着80后陈昭君学经典诵读；封玲会向客户推荐其他创客的项目，精心安排“李祖一日游”“李祖两日游”……
因为年轻人，李祖跳出了中国乡村以血缘氏族为联结纽带、利益主体相对单一的传统，构建起多元利益主体共建共治共享的格局。
这令金靖倍感意外和惊喜。“新村民和新村民业态之间的互相交融，一定可以走得很远。封玲和佳莉是很好的案例。”
李祖创客明天的路怎么走？
金靖说，青年创客们在李祖创业，从一开始考虑的是如何成长自己，到现在要思考如何把自己的“方法论”进行输出。
“今年，我们创立了义乌返乡入乡创业合作学院，让创客们成为导师，把‘李祖经验’分享出去，培育更多的新农人，更多乡村职业经理人。”
今天的李祖，不仅是义乌年轻干部和创客的实践基地，也是全国各地年轻干部、创客、乡村“CEO”实训的热门目的地。
楼沙漠霜因此有了新的身份：义乌市农创客联合会和李祖村的创客导师。“李祖的实践，一定能带动更多年轻人走进乡村、爱上乡村，把创意变成乡村未来的一部分。”
雾也农场的名气越来越大，时常会吸引“取经者”。在大大方方分享经验的同时，方志向也产生了“复制”农场的想法，推动“雾也模式”走得更远：“在线下打造一个集研学、休闲为一体的新型生态农场，另一方面重拾电商老行当，给农场插上互联网的翅膀，打造一个没有壁垒的互联网农场。”
未来已来，将至已至。
“志坚，我家改造的方案定了吗？”
“改造什么时候开始？”
李祖80后村委方志坚忙得脚不着地。
李祖“微改造、精提升”项目即将全面展开。近20年没有审批过宅基地，部分村民对改善居住条件有迫切需求。另外，也需要腾出更多的空间，安置新的创客。
令人更加欣喜的是，“大李祖”蓝图正徐徐展开。
从一个0.9平方公里的小村子，逐渐变成18.76平方公里的“大李祖”。9个行政村抱团共富，实现画卷共绘、服务共享、人文共兴、产业共荣。
一代人终将老去，但总有人正年轻。
正如全国人大代表、李祖村党支部书记方豪龙在建议里写的那样：“大力发展乡村特色产业，推进农村高质量建设，让更多年轻人在乡村找到发展舞台。”
李祖青年，迎来了更为广阔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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