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诗歌为舟，与谢灵运同游

一江春水向西流，是历史在流淌，是诗意在流淌。多少诗人踏入金华的河流，或宦游，或壮游，沉醉于行不尽的青山绿水。

谢灵运在东阳溪飘荡的歌声中捕捉到了爱情；李白的想象中，五百滩的风光要好于若耶溪；赵孟頫登楼赞叹“如此山川良不恶”；杨万里将横山塔视为故人，一回一见一情亲……来吧，让我们以诗歌为舟，与谢灵运同游，回溯一段时光之旅。

楼冀阳 摄

自谢灵运始，山水诗成为一大流派。

谢灵运给金华留下两首诗，也是金华最早见载于文献的诗。虽然并非其山水诗名篇，却也别具一格：以民歌体写水上的爱情。诗曰《东阳溪中赠答》：

可怜谁家妇？缘流洗素足。明月在云间，迢迢不可得。（其一）

可怜谁家郎？缘流乘素舸。但问情若为，月就云中堕。（其二）

对此可以想象一个柔情画面：男子乘舟而行，看见水边浣足女子，明丽可爱，心生爱慕。但是水边的女子啊，恰似明月在云间，迢迢邈邈不可得。男子借歌传情，女子回赠以大胆率真：船上那位小哥哥，问你情深有几分，若你情真又意切，明月也从云中落。

谢灵运写下这首诗时不知是哪年哪月，可能是公元423年前后，有说是他去永嘉任太守时，有说是他从永嘉辞官回故乡途中。那时，金华还不叫金华，而是称东阳郡。东阳溪也不知具体哪一段河流，总之是在金华境内。

可爱的少男少女，河面上飘荡的歌声，给谢灵运诗意的刺激，于是模仿乐府民歌，写下男女赠答二首。

谢灵运的小舟飘然远去几十年后，沈约到来。

一个春天，沈约泛舟永康江。两岸长长的枝条萌发新叶，江水清澈，水底青苔历历可见。山光水色迎面而来，深深吸一口尚有些寒意的清冽空气，沈约发出春天的召唤：快来欣赏大好春光吧，可别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沈约长于清怨，这首《泛永康江》却晓畅清新。山光水色之美，抚慰了诗人的眼睛，也抚慰了诗人的心灵。

长枝萌紫叶，清源泛绿苔。

山光浮水至，春色犯寒来。

临睨信永矣，望美暧悠哉。

寄言幽闺妾，罗袖勿空裁。

此后，金华的江上多了诗人们的舟楫往来，他们泊舟金华岸，登临八咏楼，思古咏怀，留下名篇佳作。

对于金华风光，李白有一次著名的“听说”，那就是听魏万讲述浙江的游历之路。魏万是李白“迷弟”，为了会晤李白，他从河南出发，寻访数千里然而没有遇上，于是乘兴游浙江，去了越州（绍兴）、台州，又到永嘉寻找谢灵运足迹。后来，魏万终于在扬州见到李白，并向他讲述了游历过程。李白“美其爱文好古，浪迹方外”，于是以诗记之。

和金华有关的几句是：

径出梅花桥，双溪纳归潮。

落帆金华岸，赤松若可招。

沈约八咏楼，城西孤岧峣。

岧峣四荒外，旷望群川会。

云卷天地开，波连浙西大。

……

李白借魏万之眼来了一遍金华，有更多的诗人则亲身踏访。自唐代以来，诗人沿着这条水路往来金华，留下了灿烂诗篇。

“鸣棹下东阳，回舟入剡乡。青山行不尽，绿水去何长。”崔颢《舟行入剡》简简一笔，就让金华山水带着声音色彩奔至眼前。

在唐代之后“鸣棹下东阳”的诗人中，有很多是为婺江边那座诗楼——八咏楼而来。

崔融“怅不见夫子，神期遥相望”，崔颢“绿窗明月在，青史古人空”。而到了南宋，山河破碎之际，李清照看见的是一个更为阔大的时空，一种更为深沉的情感：“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由此成了千古名句。

到了元代，鲜于枢与赵孟頫登上八咏楼，描摹了一幅好风光。

书法家鲜于枢曾在金华任职，他给八咏楼留下一阕词：

长溪西注，似延平双剑，千年初合。溪上千峰明紫翠，放出群龙头角。潇洒云林，微茫烟草，极目春洲阔。城高楼迥，恍然身在寥廓。

我来阴雨兼旬，滩声怒起，日日东风恶。须待青天明月夜，一试严维佳作。风景不殊，溪山信美，处处堪行乐。休文何事，年年多病如削。

赵孟頫则在一个秋天登临，以《东阳八咏楼》为题，把金华山水之美赞叹了一番：

山城秋色净朝晖，

极目登临未拟归。

羽士曾闻辽鹤语，

征人又见塞鸿飞。

西流二水玻瓈合，

南去千峰紫翠围。

如此山川良不恶，

休文何事不胜衣。

鲜于枢与赵孟頫诗词，一个是春日风光，一个是秋日即景，但字里行间颇有应和之意。两人对眼前溪山之美都是赞叹。

都读过杨万里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但是，知道杨万里六过兰溪的就不多啦。

杨万里是江西吉水人，从家乡往来于南宋都城临安之间，都要经过兰江。根据兰溪文史爱好者的统计，杨万里六过兰溪，吟咏兰溪的诗作多达17题28首。

如《宿兰溪水驿前三首》，其一写了兰溪夜景：“人争趋夜市，月自浴秋江。灯火疏还密，帆樯只更双。”其三颇有意境：“水色秋逾白，山光夜不青。一眉画天月，万粟种江星。小酌居然醉，当风不觉醒。谁家教儿子，清诵隔疏棂。”

杨万里见过秋天兰江上的一眉新月，见过寒冬江边的琼花玉树，也见过春末夏初的浓绿扶疏，他尤其钟情于江边那座横山塔，为其写过好几首诗：“最感横山山上塔，迎人东去送人西。”“孤塔分明是故人，一回一见一情亲。”

另有一首《兰溪双塔》也写得有趣：

高塔无尖低塔尖，

一披锦衲一银衫。

问渠何故终不语，

却倩滩声替佛谈。

还有多少诗人在金华的江河上行舟，留下多少脍炙人口的诗篇？留待有心人一一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