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佛手出圈记

20年前，金华佛手一度低价滞销，困境中寻求生机。时隔20年，金华佛手华丽逆袭，价格一路攀升。从不足千亩到如今的3000亩，金华佛手身价倍涨的同时，更卖出了新境界。2023年，金华佛手实现了全产业链产值1.5亿元。原本走向没落的金华佛手如何“出圈”？

在金华佛手的直播间，新型的“一物一拍”网红佛手果，引发了网友“疯狂购买”。金东区赤松镇北山口村乡村CEO邢燕说：“佛手从5块钱一斤，现在卖到网上的168块钱一斤，家门口就可以把产品都卖掉。”

每年早在离佛手的成熟期还有几个月时，金东区的佛手种植户们就已忙得不亦乐乎。佛手鲜切枝、佛手果更是成了能为年轻人提供情绪价值的“网红果”。

金华佛手主要产自金东区赤松镇，有600多年的种植历史，被称为“中国佛手之乡”的北山口村几乎家家户户种植佛手，种植面积1200亩左右。但是父辈们日复一日的辛苦耕作，却没有带来可观的收入。农户程方余告诉记者，当时的佛手销售商到田间地头买佛手，价格甚至低到只有5元一盆。

当时只有23岁的张锦林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以前的佛手在路边就卖三四十块钱一盆，还不好卖。我决定研发一些新的技术和新的方法，迎合更大的市场，特别是年轻人的市场。”

张锦林决定改变佛手的传统大果品种，培育出小果佛手盆栽。2009年，在市农业专家的帮助下，张锦林用了近十年的时间，终于成功培育出“千指百态”“锦球”“招财”“金玉满堂”四个佛手新品种。金华佛手成为一个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地方特色花卉品种，第一次卖出了高身价，当年张锦林培育的近3000盆佛手盆栽给他带来了60万元的收入。张锦林说：“大果佛手美观度不行，小果刚好把这些问题解决掉了。当时我们培育出来的佛手，两三百块钱一盆，起到一个价格带动的作用。”

从单纯卖佛手大果，到卖全株佛手，大果转小果，地栽变盆栽，是张锦林，也是金华佛手最初的探索。农户们又拿着佛手盆栽，开始了街头叫卖。但因为产量增大，销售渠道没有拓展，金华佛手再次陷入低价滞销的困境。农户邢迎晓说：“价格只有两块钱一斤，甚至一块。以前在马路边上我们都在那里吆喝着卖，卖不掉也没办法。”

因为低价难卖，村民们不再愿意为佛手花精力，为了生计，许多村民们选择外出打工。当时，北山口村的种植面积一度萎缩到100亩左右。北山口村党支部书记叶静忠说，当时的佛手买卖靠低价销售，变成了恶性竞争。

金华佛手怎么才能摆脱困境？这个问题成了当时北山口村党支部书记叶静忠的烦恼。叶静忠思来想去，他觉得需要由村集体成立一家强村公司，帮农户兜底。但是公司成立了，谁来牵头？他想到了当时在企业经营佛手产业的村民邢燕。叶静忠说：“乡村振兴也需要组织振兴，组织振兴就是人才。邢燕是我们本村人，她抱着这种情怀，为佛手产业回来。”

2022年邢燕回到了北山口村，并接管强村公司。乡村CEO邢燕说：“农户需要解决的一些问题，我都会去把资源对接进来，这个村才能活得起来，强村公司就起到桥梁纽带的作用。”

资金、人才、运营等种种难题都在考验着她。当时，村集体经济只有26万元的存款，仅过两个月，强村公司就已入不敷出，为了维持运营，邢燕工作三个月未拿分文工资，还问人借了5万元，维持公司运营。

幸运的是，没过多久，邢燕就接到了1500份的佛手伴手礼订单，完成了强村公司第一单大生意，挣了30万元，解了燃眉之急。邢燕说，当时她召集了村上四五十个农妇，花了三天时间做包装。“我都已经干得趴下了，一单就赚了30万，我太高兴了。”

与此同时，邢燕还不断地摸索和创新，将从村民那回收的次果，进行深加工，联合锦林佛手等大公司共同开发出了更多的佛手产品，小小的佛手果摇身变成了佛手酒、佛手饮料、佛手香薰等二十多个种类。为了卖产品，邢燕全国各地跑展会，市场越跑越大，视野越来越宽。邢燕说：“一个产业做大，要有很多的创新，你要去挖掘它的产业链。我开发成文创产品和养生产品以后，附加值就提高了不少，产品的认知度也高了。”

有了强村公司的兜底和产品的深加工，北山口村的佛手终于走出了困境。更多的年轻人开始回归。80后村民邢小兵返乡成立了北山口村的第一家电商，通过淘宝、抖音等多个平台卖佛手。邢小兵说：“当时我觉得佛手还是非常有发展前景的，因为在外面我也是带团队，想到这个东西能不能在线上销售，慢慢尝试开始做。”

第一年，邢小兵的年营收近50万元，父母亲看到儿子卖佛手生意不错，决定重操旧业种佛手。现在邢小兵还拓展了直播带货业务，实现年营收200多万元。

与此同时，90后村民邢雪琴也看到了佛手的商机，她放弃了义乌的外贸工作，返乡创业，帮父母卖佛手果。做电商的第一年，她正好抓住了佛手的窗口期，实现年营收260万元。邢雪琴说：“一开始每天就能卖四五十件，佛手当时竞争不是特别大，稍微花点精力进去就能够做起来了。”

随着电商的兴起，佛手销售开始红火。叶静忠说，去年村里准备收1000担佛手，后来收不到货，这证明村民们的佛手都已销售一空。

佛手已经不愁卖，但成熟的佛手黄果销售周期短，只能卖两三个月，电商们把目光转向了青果销售。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邢雪琴在和客户交流时，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我们发现8月以前鲜切的果子剪下来连着枝条养一个月左右，长根的概率很高，可以养三四个月，这就很神奇了。”

有了新思路，农户们却不愿配合，舍不得剪下自家未成熟的佛手青果。农户邢迎晓说，刚开始时大家都不愿卖，怕影响以后的销路。

在邢雪琴、邢迎晓等年轻人的摸索下，佛手鲜切枝出现了，不仅拉长了销售周期，还将佛手成功转型成了插花，佛手产业不断拓展，源源不断的订单更是消除了农户们最初的担忧。

从张锦林的探索，到邢燕的坚持，再到青创客们的创新，一代代的佛手种植户为佛手产业发展注入了新动力。叶静忠说：“成立强村公司之后就是托底，老百姓就有信心，价格越卖越好了。”

如今，北山口村返乡创业青年已超过百人，“村集体+种植户+电商”的运行模式让北山口佛手产业重焕生机。村集体收入达到了300万元，其中佛手销售约占40%，衍生产品约占50%，文旅产业约占10%，去年村民年人均收入6.5万元。

目前，金华佛手产业协会已经成立，金佛手商标注册正在进行，接下来，北山口村将在文旅产业上下功夫，佛手产业正从田间地头走向新的潮流。

而浙江锦林佛手有限公司的当家人张锦林则走得更远，锦林佛手文化园已经成为国家4A级景区，他种植的佛手盆栽从国内卖到了日本、东南亚。他还不断推陈出新，从佛手的新方法嫁接到适用懒人种植的花盆，今年创新培育的嫁接佛手景观盆栽可创造5000万元的营收。张锦林对未来佛手产业充满了信心。“政府对我们的支持不是必须的，人要自己有造血功能，政府再给我输养分会更健康。我想重新把佛手美学、科技价值拉得更高一点，让它变得更加有价值，走向更大的市场。”

佛手产业的蒸蒸日上，也让金东区政府看到了现代农业发展的前景，目前北山口村一带正在规划建设一条“仙佛诗歌共富带”，以佛手产业为示范引领，实现三产共同繁荣，串起沿线乡村振兴的致富梦。金东区副区长方拥军说：“我们搭起了这个平台，来推动佛手整个产业做大做强。农业的产业做好了，再加上文旅产业，最终我们想把佛手整个全产业链的产品，打造成产值达到10个亿以上，带动周边群众共同富裕的主导产业。”

金华佛手的成功逆袭，契合了现代农产品“出圈”的秘诀。在浙江省乡村建设促进会常务副会长、浙江大学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副所长朱振昱看来，只有不断赋能农产品，才能让它脱颖而出，在全国打造出有影响力的品牌。朱振昱说：“我觉得金华佛手走的这条路，就是我们中国农产品今后的发展之路，并且要通过培养大量有经验、有情怀，致力于乡村产业发展的带头人，让他们成为我们乡村的CEO。根据市场的需要，不断去迭代升级农产品，不断提高产品美誉度，我觉得这才是农产品出圈的秘诀。”

（图片来源：采访对象提供、金彩云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