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溪半月｜种菜·大蒜

有句农谚：处暑荞麦白露菜，七葱八藠（jiào）九大蒜。如今丹桂飘香，菊花金黄，正是播种大蒜的最好时节。

几多朋友对我说：大蒜可多种一点。待到明年春暖花开，蒜苗青青，娇嫩多汁时，拔一把蒜苗，抽一把蒜芯，用来炒肉、炒香干、炒香菇、炒豆芽特美味，清香之中有点甜，最惹人喜欢。

大蒜，不仅蒜苗、蒜芯味美，蒜瓣更加美不胜收，与生姜、辣椒、香菜、青葱一样，都是厨房必备。蒜末鸡毛菜、蒜末苋菜、蒜末茄子、蒜末黄瓜等等，只要是蔬菜，加入蒜末凉拌或翻炒，就特别的美。吃火锅，碗里放一勺蒜末，将烫热的菜，蘸下蒜末，味道一下子就厚重丰富起来。

大蒜与蔬菜好像是百搭，怎么搭配都是对的，美的。张爱玲说：“炒苋菜没有蒜，简直不值一炒。”苋菜虽美，若没有蒜，则味寡淡，加蒜末煸炒，蒜香与苋香相互辉映交织，香上加香，味道厚而不腻，齿颊留香，回味久远。

蒜瓣对于厨师来说，是可爱的小蜜，是江南叶菜的灵魂，若少了蒜，如菜没了魂。有两道菜，让我记忆深刻，一道是蒜子焗南瓜。蒜子与南瓜两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菜，两者搭档，如土豆条遇见番茄酱，相见恨晚。一道是醋大蒜，母亲经常制作，后来知道，丈母娘制醋大蒜挺拿手。近些年，每每制作好，就要捎我一罐，我挺喜欢。都说北方人爱面食，江南人爱米饭，殊不知江南的磐安人也爱面食。磐安有许多面馆，为招揽生意，提供免费的醋大蒜。有一次，我去面馆吃面，邻座有三人，一边吃一边议论面与醋大蒜。一人说：“其实，我来吃面，许多时候是奔着醋大蒜来的，这面馆的醋大蒜味道还真不错，我似乎有点吃上瘾。”蔬菜爱蒜末，食客爱醋大蒜就去面馆吃面。

在磐安有一款特色风味小吃，叫磐安大蒜饼，被中国烹饪协会列入中餐特色美食名录。来磐安若没吃过大蒜饼，就不算品尝过磐安小吃，就不算到过磐安。磐安大蒜饼，形似西方披萨，在麦饼上面涂上一层厚厚的蒜末，然后放油锅里烤，烤至饼底金黄色时出锅，则饼的麦香与浓浓的蒜香相融合，绽放出让口腔、舌头格外喜欢的另一种香味，狠狠咬一口，脆柔相济，饼底脆香，饼面蒜香，饼中麦香，香香诱人。

大蒜，传说原产西亚和中亚，汉朝张骞出使西域时，把美味的大蒜带回国安家落户，现已历经数千年，如今成大众情人。许多海鲜也爱上了大蒜，蒜末扇贝、蒜末龙虾、烤蒜末生蚝，因为有了蒜末，海鲜更加鲜。

大蒜是款美菜。这些年，我常种，种得密密麻麻，在似暖未暖、似寒未寒的春日，蒜苗长得青翠有加，娇嫩如婴儿。蒜叶近叶鞘端绿中带黄，黄中泛白，叶梢绿中带墨色，看上去似要滴出水来，这时的蒜苗，放锅里微微一炒，立刻色如碧玉翡翠，那真叫一个绿。蒜苗青春时的中午，常常有友巡视菜地，叽叽喳喳，指手画脚，赏菜评菜，被菜诱惑，忍不住伸手拔菜，拔得最多的要数蒜苗、香菜与胡萝卜。

有人喜欢总是好事，物有所值。前几天，我去超市挑了数斤个头大、蒜皮白净、形状周正、手感沉重的蒜头作种蒜，将于近日早晨或傍晚时播种。

中午，剥开蒜头，发现蒜瓣有大有小，多的有十二三瓣，但一律挤挤挨挨坐在同一个圆蒲团上，如兄弟姐妹相亲相爱，围着一根茎芯，颗颗蒜瓣向蒜芯。我心中纳闷，蒜瓣本不规整，不圆不长，埋进土壤，长出蒜苗后，却成了圆形规整的蒜头。有时种迟了，来年仲夏，收获的是圆形的蒜头，并没有蒜瓣。有句农谚：种蒜不出九，出九长独头。看来种蒜宜早不宜迟。九月初种的大蒜，待到来年仲夏，每株蒜瓣叠叠又重重。李绅曾说：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大蒜虽不如粟多子，但也是播下一颗子，收获满十倍。

傍晚，在夕阳的金色霞光里，山鸡的咯咯鸣叫声中，蚊子的嗡嗡舞蹈里，拔了那些开花的小秋苋，重新翻了土，起了垄，整平，采用密植法，以便蒜苗诱人时有苗可拔，于是按株距10-15公分，行距20公分的规格下种、覆土、盖茅草保湿保温。

大蒜，据我观察，是一款喜凉怕热的菜，霜打不蔫，雪冻不死，零下三四度，还精神抖擞，活泼可爱，生长不停。去年冬天的一天早晨，异常寒冷，我去菜地，看见大蒜叶上包裹着一层厚厚的冰。蒜叶如绿色的晶莹冰剑，但太阳一晒，冰霜融化，蒜叶依然青青，水灵灵的。萝卜青菜、大白菜、莴苣则都冻烂了，寒风一吹、太阳一晒，手一碰即成粉末，唯独大蒜，坚如松柏，安全越冬，青绿不掉。

陈毅元帅说：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蒜，虽为草本，不可与松、竹、梅岁寒三友并列，但不畏严寒，不怕霜打雪欺，战天斗地，也有松竹的精神，值得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