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10-18 13:17:42
来源: 金华传媒记者
在过去的冬天,家家户户都有棉被相伴,一张棉被往往要用上很多年。当天气转凉,人们就会搬出放置了一年的旧棉被,等待弹棉花师傅的到来。
“弹棉花咯,弹棉花咯……”弹棉花师傅一边吆喝,一边走街串巷。他们仅仅凭借一个弹弓、一个木槌、一个圆木磨盘和一个牵纱篾,就能将板结僵硬的棉被重新变得柔软蓬松。
随着轻薄保暖的被褥出现,棉花被不再是过冬的必需品,手工弹棉花的技艺也渐渐消失在人们的生活中。在婺城区罗店镇八一路上,有一家开了25年的弹棉花店。每年9月份,店主陈德小都会如期营业,他既会手工弹,也能用机器做,受到街坊邻居们的好评。
“现在镇上还有弹棉花的店吗?”
“有!你从八一路拐进去,一直往里走就可以看到,这家店开了好多年嘞。”
听从罗店镇居民的指引,记者找到了陈德小的弹棉花店。店面没有招牌,但只要瞧见门口堆着的旧棉被,以及一床摊在工作台上软乎乎的棉絮,就可以确定找对了地方。

陈德小今年56岁,是温州永嘉人,25年前来到罗店镇,就一直把店开在八一路上。只见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上沾着几朵雪白的棉絮,俨然是刚干完活的模样。

“很早我就跟着师傅学弹棉花了。每年上半年在自家干活,下半年去别人家里弹棉花,一个月拿20元工钱。”陈德小说,弹棉花学起来不难,但因为年纪小,手艺无法得到客人的信任,他与几个师兄弟就一直给师傅打下手,22岁时才自己出来单干。
“永嘉弹棉郎,挑担走四方”是陈德小的写照,他带着一身手艺,先后前往山东、云南、湖北等地开弹棉花店,最后兜兜转转来到金华,一待就是25年。问及为什么留在这里时,陈德小憨厚一笑:“因为当时罗店镇上会弹棉花的人少,而且弹一床棉花收15元,比边上其他地方的价格高一些。”

在过去,用新棉花做棉被的人少,带着旧棉被重新加工的人多,为了看起来更体面,人们会买上一些新棉花,包在弹松后的旧棉絮外,这样在晒被褥的时候雪白发亮,让人心情都愉快不少。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细雨,住在附近的徐奶奶熟稔地走进店中。“我女儿结婚的喜被就是在陈师傅这里打的,当时打了一床垫被、一床棉被。”今年74岁、一口金华方言的徐奶奶说,“以前,有人会担心弹棉花的师傅缺斤少两,就搬着板凳坐在边上看一个下午。陈师傅的口碑好,我们都相信他,所以才把棉被送过来做。”
喜被是婚嫁喜事中必不可少的,对此陈德小有丰富的经验。他会备好较粗的红线与经过染色的棉花,按照客人的需求,或在簇新的棉被上摆出“囍”字,或用彩色的棉花拼出花的图案。最多的一次,他接到过一户人家6床喜被的订单。
在与徐奶奶交流的过程中,陈德小总能以普通话对答,25年过去,他早已能听懂金华方言,适应这里的生活。
陈德小的店面不大,除去几麻袋棉花、别人家的旧棉被和立在墙边的手工弹棉花工具之外,最引人注意的是两台绿色且陈旧的大家伙,分别是弹花机与揉棉机。它们在弹棉花的工序中代替了弹弓与圆木磨盘的作用。

弹花机
“我每到一个地方,就会重新置办工具,这两台机器都是25年前买的,现在已经是淘汰款了。”陈德小说,刚来金华那几年,大家更喜欢手工弹的棉花,后来机器弹的棉花逐渐凭借价格低、工期短的优势,更得客人的青睐。“现在弹2米乘2.3米的棉被,手工收200元,机器收七八十元。手工弹一床棉被要4个小时,一天只能弹两床,用机器只要两个小时不到。”
陈德小抓起弹好的棉絮,指着棉絮间的细丝说:“大家普遍会认为手工弹的棉花更蓬松,那是因为一朵朵棉絮之间靠细丝相连,没有被分开。而机器在运作的时候,把细丝割断了,就没那么柔软。”

“弹棉花要一整天站在棉絮和灰尘里,又累又脏。”陈德小介绍起手工弹棉花的工序:首先把旧棉被撕开,用小钉耙把棉花抓碎,再装备上弹弓,用木槌敲击弓弦,弹松棉花,而后用纱线固定棉絮,最后用圆木磨盘将棉胎磨平、压紧。其中,牵纱需要两个人合作完成,陈德小的搭档是他的妻子。身边有一个熟练的帮手,让他省了不少力气。
机器弹棉花又是怎样的呢?陈德小演示了一番。他戴上帽子与口罩,将撕开的棉被放入弹花机,混着杂物的棉絮从边口掉出,灰尘被吸至布袋,搅碎的棉花旋转着卷在出口处的竹竿上,被陈德小按照尺寸,遵循中间厚、四周薄的原则铺平,之后再经现成纱网的包裹、用揉棉机压平,一床棉被就完成了。

虽然机器弹棉花更轻松便捷,但逐年减少的订单让陈德小产生转行的念头。“从五六年前开始,很明显感觉棉花被已经被淘汰了,只有老顾客会来做。”陈德小说,今年12月,店面就将到期,他打算做完手上的订单后,就处理掉陪伴自己25年的工具与机器,回老家打工。
也许明年的秋天,罗店镇八一路上就找不到陈德小的弹棉花店了,但是他与柔软的棉絮一般,给这里的人们留下温暖的记忆。
记者手记:
“弹棉花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吃饭的手艺。”最初联系上陈德小时,他并不觉得做了30多年弹棉郎是一件值得称道的事。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份虽辛苦却能将一儿一女养育成人的工作。
陈德小陆续收过几个徒弟,但没有一个人坚持下去。前几年,他的妻子也外出打工,店里只剩他一人。他回忆起过去从早忙到晚的时光,总觉得现在的秋冬有点空,从手工弹到机器弹,再到即将离开这个行当,都是他应对社会变化作出的决定。
记者离开前,陈德小穿上背带,将沉重的弹弓吊于身前,站在店门口留下一张合影。他用木槌敲击弓弦,“嘭嘭嘭嘭”,来自旧时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当中是一位弹棉郎的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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