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冠”难求背后的这两项工艺，金华居然也有年轻人会！

黄分回记不清自己已经去过多少次中国国家博物馆，看得最多的是其中的点翠藏品。今年再次到负一楼的古代中国展厅时，他找到之前的展柜却不见明孝端皇后九龙九凤冠的踪影。问了保安大哥，对方回复“找那个排队人最多的地方就是了”。原来，它换到了靠墙的单独一侧，是目前国博唯一需要排队参观的一件展品。长长的队伍，参观者一个个“流”向它，大家几乎复制粘贴同一个动作，举着手机拍照摄像，匆匆一瞥还是惊叹于它的雍容华丽。

一“冠”难求，以九龙九凤冠为原型开发的文创“凤冠冰箱贴”开售至今卖出超14.5万个，是近20年来国博当之无愧的文创销冠。随着九龙九凤冠和“凤冠冰箱贴”的出圈，它所蕴含的花丝镶嵌和点翠工艺再次惊艳了世人。而在金华，也有年轻人钟情于这种中国传统珠宝制作工艺，他就是城固乌山工作室90后主理人黄分回。

一抹翠色是那惊鸿一瞥。2009年，黄分回还没听说过点翠，也没有见过真品。“第一次看到点翠工艺品是在杭州的一家古玩店，一见钟情，我马上问老板这是什么。”黄分回到现在都记得非常清楚，那是一支点翠的凤凰发簪，上面镶嵌了一颗如石榴籽般的红宝石，簪子上的翠羽在灯光的照射下，变化出从绿到蓝再到紫的色彩流转。“太漂亮了！”老板只道是点翠，是古人的首饰，却说不出更多。

回去后，黄分回自己翻书，上网了解、认识花丝镶嵌和点翠。作为传承已久的中国传统手工技艺，它们有着悠久的历史。战国《韩非子·外储说左上》中有我们熟悉的买椟还珠故事：“楚人有卖其珠于郑者，为木兰之柜，薰以桂椒，缀以珠玉，饰以玫瑰，辑以羽翠，郑人买其椟而还其珠。”其中的“羽翠”便是点翠的前身。

黄分回参观九龙九凤冠

黄分回念念不忘那支凤凰发簪，脑海里也冒出了一个看起来并不实际的想法——“我想学”。“那时的博物馆里也很少能看到有这样的文物，最多的地方是故宫。”几经辗转，他找到了北京的老师傅。

老师傅看着大老远跑来的年轻人，不解地问：“你学这个有什么用啊？”在老师傅之前的观念里，这些手艺是古人喜欢的东西，即便做出来也很难卖出去。“就是喜欢，就是想学。”凭着一腔真诚和执着，黄分回打动了老师傅，留在北京陆续学了将近两年。点翠工艺本身的工序并不复杂，考验的是手艺人是否有极度的细心和耐心。除了口头传授，老师傅也动手演示，更多的还是让徒弟自己去琢磨、研究。

花丝为胎，翠羽为魂，点翠与花丝镶嵌相辅相成。花丝镶嵌结合点翠工艺制作的点翠首饰一度成为我国古代宫廷的代表饰品。学了点翠，黄分回又特意跑去重庆拜师，学习花丝镶嵌技艺。

在工作室，黄分回拿出一个小木盒，里面是一件件点翠首饰，每件分装在塑料密封袋里。他小心地从袋里取出，放在深色的托盘上展示，款式有发簪、胸针、耳坠等，不明亮的室内顿时折射出绚丽的翠色。“传统点翠工艺使用的是翠鸟亮丽的羽毛，颜色有翠蓝色、雪青色、紫色等，光线越强，它的颜色就越艳丽。”黄分回介绍，“不同部位的‌羽毛又分硬翠和软翠，硬翠‌光泽感强、毛感略粗，软翠的话是绒毛，品质更为上乘。”

托盘上，一支飞蛾造型的点翠发簪清新别致，吸引了记者的注意。除了翠蓝色的点翠，它的弹簧颤枝上还有两朵绒球、四颗小白珠，即使是轻轻取出它的一个小动作，也能让小白珠灵动摇晃好久。银质的发簪已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但能想象它当初装点在女子秀发之上，走起路来是何等摇曳生姿。

七八年前，黄分回在拍卖平台上从海外买回了这第一件点翠首饰，至今爱不释手。“那时候拍卖平台里的图很模糊，我一眼看到了那抹翠色，虽然囊中羞涩，但仍拍下了它。”他回忆收到包裹打开时的激动心情，“它保存得非常完整，让我十分惊喜。它名为‘蝶恋花’，我喜欢叫它‘大飞蛾’。”中国传统纹饰，纹必有意，意必吉祥，黄分回介绍，发簪上的蛾和蝴蝶造型，寄托了古人子嗣繁衍、爱情美满的美好祈愿。

如同这支蝶恋花，这些年来，黄分回和团队伙伴们陆续拍卖购回了许多流失海外的珍贵首饰。在他们看来，那些凝聚着中国古人智慧和匠心的物件应该让它们早日回家。“之前收了支宫廷款发簪，我们就送到北京故宫博物院去了。这东西既然是宫里出来，我们也想让它回到宫里去。”黄分回说。

自2019年回金华开了工作室，黄分回一直在探索属于自己的传承与创新之路。“我们常说‘点翠在点而不在翠’，做了这么多年，我最深的感悟是要始终坚持传统工艺。”黄分回拿点翠中要用到的胶水来举例，一定不能用化学胶，时间一久，羽毛就会顶出来，功亏一篑。“老师傅用的是秘制的中药胶，花丝镶嵌里也会用到这种胶，用它做出来的首饰就很平整。”

至于点翠要用到的材料，黄分回介绍现代工艺采用更为环保的方式，比如收集鹦鹉、孔雀等非保护鸟类自然掉落的羽毛。除了传承传统工艺，黄分回也尝试做了一些适应时代的创新。他随手取了一件葫芦和蝙蝠造型的点翠首饰展示给记者，首饰的背后多了个扣针，发簪的簪子还可以摘下。“这是代表福禄的意思，以前只能作为发簪，佩戴于头上，现在我们加强了功能性，既可做发簪，还能当胸针和璎珞，使用场景更丰富了。”黄分回说，“我做产品时也许会用一些新的图案纹样，但一定不会去打破传统的审美。”

让黄分回自豪的还有一件事。前几年，工作室开在金华市区街边时，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青年演员叶路成偶然路过，惊讶于“金华还有人会点翠”之外，也促成了一桩乐事。“后来，我帮助修复了中国婺剧博物馆两顶戏曲盔帽上破损的点翠部分。”他笑着说，“我自己也是满满的成就感，非常开心可以得到大家的认可。”

今年8月，婺城区城东街道成功为花丝镶嵌技艺申报了婺城区第十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黄分回所在的工作室被认定为传承示范点。“现在喜欢传统工艺的人越来越多，不光有中国人，还有许多外国人。”作为代表性传承人，他说自己身上多了一份责任，“我们年轻人应该把这个工艺复原回去，传承下去。”

（部分图片由受访人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