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11-08 10:5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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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年前,新中国成立的礼炮声余音未消,他却在剿匪战斗中牺牲了。
“1949年10月31日,哥哥徐文佩牺牲在金华南山,他是我一辈子的榜样。”弟弟徐维经至今依然保存着哥哥牺牲前一个月的战斗日记,谈起往事,年过九旬的他不觉老泪纵横。
这本泛黄日记的最后一句话这样写道:“今日已有来自首之匪徒,山区匪徒正如秋天黄叶,遇风即片片下落。”随后,他写下“(1949年)10月28日”的日期,准备记录新的一天。然而,再没有下文。在此后几天里,他和战友与匪徒连续作战,最终于10月31日在婺城区沙畈乡黄家田村清剿国民党残匪战斗中不幸中弹,献出了年仅29岁的生命。

徐文佩
他是徐文佩,原名徐维邦,曾化名文蓓、戴路、余启农,原金华县二湖乡(现婺城区白龙桥镇)龙蟠村人。1950年,中国人民解放军浙江省军区第八军分区追认徐文佩“人民功臣”光荣称号。时任金华地委副书记、原浙东人民解放军六支队政委卜明在悼词中说:“徐文佩同志的一生,是战斗的一生,无论是在胜利或困难的时候,他总是满怀信心,坚持高举党的旗帜,百折不挠、顽强斗争,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1920年,徐文佩出生在一个普通农民家庭,祖上有十几亩水田,家里生活条件还算过得去。父亲徐文品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当过二湖乡乡长。徐文佩从小就听父亲讲过甲午战争、八国联军侵华等历史事件,让他小小年纪便萌发学文习武报效祖国的爱国思想。
徐文佩4岁拜本村拳师徐光华为师学习拳术,5岁上本村私塾。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日寇占领东三省,大批难民流亡到关内,就连龙蟠村也来了六七户人家,其中还有不少青年学生。在与他们的交谈中,徐文佩更坚定了学好本领保家卫国的信念。后来,他努力考上浙江省立第七中学(现金华一中)。
在省立七中学习期间,徐文佩成绩突出,曾多次得到时任校长方豪的赞许。徐文佩读高二那年,被推选为金华中学生联合自治会主席。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消息传来,他以中学生联合自治会主席身份联络金华各校学生上街游行,呼吁抵制日货,为流亡学生募捐。当年7月9日,徐文佩在兰溪闹市公开演讲,他从书包里拿出裁纸刀,毅然割破手指写下“抗日救亡”,鼓励广大爱国青年积极参与爱国运动,这一爱国壮举震动整个兰溪县城。

徐文佩(前排中间)在延安与抗大同学合影
家国存亡之际,徐文佩身上流淌的一腔热血在沸腾。为抗日救亡,他带领滕景铭、贾玉堂、朱炳炎等同学,以及作新中学、成美女子中学(这两所学校为今金华五中的前身)进步学生共27人徒步到丽水,寻找粟裕领导的工农红军,准备入伍一同参加抗日。临行前,他给父母留下一份血书:“不要记挂我,三五年内恐怕不会回来了,我要去抗日。”自此,他与家里断了联系。
遗憾的是,他们在丽水并未找到红军,只得暂时进入由国民党政府浙江省主席黄绍竑举办的“浙江青年抗日训练团”,被分配到干部训练队。巧的是,干部训练队队长正是曾在省立七中任教的中共地下党员、北大原教授席伯胥。不久后,徐文佩在席伯胥的介绍下加入地下党领导的革命组织,懂英语而且会口译的他备受器重,很快便加入中国共产党。
同年9月初,在席伯胥的帮助下,徐文佩带着滕景铭、卢荣刚等15人直奔陕北,准备报考抗日军政大学学习军事。途中,8人意志不坚另寻出路,只有7人到达陕北延安,被分配至抗日军政大学第三期学习班。当年10月中旬,徐文佩的父母收到一封来自陕北的信和一张六人合影,信的署名是“文蓓”。他在信里告诉父母:“一、不要回信;二、相当长时期内可能不会再寄信来;三、如能坚持到抗战胜利,会有机会去看望你们;四、我在什么地方,切勿外传!”
此后,徐文佩再度音信全无。
徐文佩再度现身,已是五年后。
1942年5月,日军发动浙赣战役,很快,金华就沦陷了。
当年6月的一个晚上,吕塘下村拳师倪品球路过洞溪村时,远远看见一支小队,原以为是日本鬼子,走近却发现是8个衣衫褴褛的中国年轻男人。领头人告诉他:“我们是中国人,麻烦您送我们去龙蟠村徐文品家。”
巧的是,倪品球与徐文品相熟,见他们没有恶意,便一路照顾着他们摸黑进了徐文品家。当年9岁的徐维经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场景:“几个人身上都有枪伤,浑身都是血迹和虱子,进门就倒地呕吐不止,吐出来的全是草根树皮,没有一粒米。”徐维经说,直到领头人朝着父母喊“爸妈”,他才认出是哥哥回来了。

前排左二为叶挺 后排右一为徐文佩
原来,徐文佩1938年从抗大结业后,和卢荣刚等战友便进入了新组建的新四军。1941年初,蒋介石发动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徐文佩被捕,被关押在上饶集中营。在狱中,徐文佩受尽酷刑,左眼被打瞎。日军发动浙赣战役后直逼上饶,蒋介石急令上饶集中营往闽北山区转移。途中,徐文佩与狱友们发动“赤石暴动”脱险,经过20多天的逃亡后回到龙蟠村。
“当时,日军已经撤至金兰汤一带,龙蟠村正处于日军与国民党军对峙地带,但是日本鬼子还是常到村里奸淫掳掠,即使只有一个日本鬼子进村,全村人都会四处躲藏。”徐维经记得,当时为了让徐文佩和战友能安心养伤,全家人用独轮车将他们送到离村3公里一处废弃的尼姑庵。
一次,徐文佩在父亲和徐维经的陪同下回村看病,刚到没多久,便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日本强盗进村了,快跑啊!”当时,他们情急之下躲进一个菜园厕所,透过砖缝看见两个日本兵抓了个小姑娘打算施暴。“我哥当时还瘸着腿,但看到日本鬼子的暴行,立即找来木棍,打算伺机而动解决他们。”徐维经说,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与哥哥一起和日本鬼子展开了殊死搏斗,最终将日本鬼子打死,还缴获了两杆枪。
经过此事,徐文佩和几位战友商量后,决定组织乡亲们打鬼子、保家乡。于是,一支以龙蟠、让长、吕塘下、天姆山等村为中心的抗日队伍——“南山抗日救国自卫队”横空出世,徐文佩任队长。为了招募更多爱国青年,当过乡长的徐文品还当起了招募员,并定下三条招募原则:第一,必须自愿;第二,家中独子或顶梁柱不收;第三,有拳术(武功)者优先。
然而,那时老百姓都怕日本鬼子,招募人员一度陷入僵局。“为了消除乡亲们的害怕心理,哥哥在战友的配合下,在靠近乡亲们躲藏的地方,刻意孤身徒手同窜村作恶的日本鬼子搏斗,分两次打死两个日本兵。”徐维经说,乡亲们亲眼见识了徐文佩的神勇后,抗敌信心大增,队伍很快发展到四五十人。
让徐维经印象深刻的,还有一次徐文佩在当地对日本鬼子进行的公审大会。“当时,哥哥和战友抓了5个日本鬼子,特意邀请金华当地资深法官金汝方担任审判员,当年的英士大学教授徐东藩为监督员,陪审员则有方豪等人,十里八乡的老百姓都来看。”徐维经说,一次民间审判,让在场老百姓更加热血沸腾。
此后,越来越多人主动加入抗日队伍。那段时间,日寇各据点里的鬼子频频“失踪”。据徐维经调查,仅在龙蟠村下杨园坟头和让长村大坟头、鸡毛端,他们就打死日本鬼子24人,并处决一批汉奸。在金华颇有名望的爱国人士、老校长徐光德的支持下,徐文佩和6位战友接管了金华县二湖乡国民中心学校和吕湖小学,徐文佩担任校长,几位战友担任老师,对学生们进行抗日救亡教育。徐维经说,当时学校不仅教唱《大刀进行曲》《义勇军进行曲》等抗日歌曲,还办起了救亡俱乐部,一时震惊日军、伪军和国民党政府。
1945年底,徐文佩被国民党特务发现是共产党员,再次被捕入狱。家人找到已在法院工作的金汝方,最终将徐文佩移送法院,并为他争取到保外就医的资格。“其实就是变相给了哥哥抓紧逃跑的机会。”徐维经说。
当年腊月二十九,徐文佩马不停蹄离开家乡,一路赶到绍兴上虞。巧的是,徐文佩在上虞百官镇碰到时任中共浙东临委负责人马青,他俩是参加新四军的老熟人。在马青的安排下,徐文佩进入国民党在会稽中学办的统计班,当起卧底,并与马青的联络人保持单向联系。在统计班学习期间,徐文佩还发展了两名地下党员。

徐文佩战斗日记
1947年11月,徐文佩被任命为中共金汤地区特派员,潜入金汤地区活动。1948年初,他召集原“南山抗日救国自卫队”潜伏下来的20多名骨干,在龙蟠村宣布成立“金汤地区农工自救团”(以下简称农救团)。徐维经说:“农救团鼎盛时期有2000多名队员,并相继在让长、古方、天姆山、湖头等13个村成立农工夜校和农救团分团,还输送了一大批农救团青年到金萧支队,成为解放武装的骨干力量。”
原籍台州仙居县大马坑村的黄浩川曾是农救团的一员,他一直记得1947年农历五月廿四,在金华通济桥头遇见一个名叫“戴路”的人。那天,20岁出头的黄浩川待在通济桥头想做“割稻客”,等了一天也没人要他。就在这时,背后突然有人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跟他说:“你想找出路,我带你去走一条光明大道、前途无量的路,愿不愿意?”后来他才知道,此人就是当年赫赫有名的农救团队长徐文佩。黄浩川跟着徐文佩出生入死,1949年4月1日被吸收入党。
如黄浩川一样,越来越多的人在徐文佩的感召下参加农救团,积极开展革命活动。通过新昌桥等地的战斗,队伍逐渐壮大。1949年2月中共金汤区委成立,徐文佩任书记。在农救团基础上成立金汤区中队,徐文佩兼任中队长。3月,该中队改编为浙东人民解放军第六支队第十大队。
在徐文佩等人领导下,十大队孤军奋战两个半月,连战连捷,迅速发展成一支装备精良、有360多人的武装部队。随后,十大队第二中队被抽调组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军分区警卫营,机枪、冲锋枪、卡宾枪均从十大队抽调配备。“金华解放后,哥哥又马不停蹄接受消灭国民党残匪的新任务。”徐维经说,当年徐文佩带队转战在武义、汤溪、义乌、磐安等地,消灭了原国民党军队的大部分残匪。

《人民卫兵》报道:追认徐文佩烈士为“人民功臣”
1949年10月30日夜,天上下着毛毛细雨,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徐文佩带队上门侦查,岂料正巧遇到残匪。次日凌晨,徐文佩带队与对方发生枪战,土匪被打跑了,他却身负重伤。“我和战友们一起把哥哥从山上抬下来时,他已经昏迷了,脸色苍白。”徐维经记得,半夜徐文佩苏醒过来,见大家个个泪流满面地围着他,他还用尽力气喊道:“不要流泪,革命嘛,总有伤亡的。敌人还在山上,大家快去消灭……”话没说完,人又昏过去了,最终,徐文佩因伤重不治牺牲了。就这样,一位年轻且又久经战场的勇士,永远凋谢在了金华南山的天地间。
徐文佩牺牲时仍然是单身。在那个年代,29岁绝对算得上是大龄青年,有文化、有胆识的徐文佩何以没有成家?父母亲曾多次劝他“男大当婚”。抗日的时候,他说“不把日本鬼子赶出去,我不成家”;抗战胜利后父母再劝,他的回答是“全国没解放,我就不成家”。徐维经说:“哥哥虽然没来得及看见新中国的安定富强,但他为国为民的精神永远留在了八婺大地上,值得后人永远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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