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溪半月｜种菜·菜之茎

前些天种大蒜、昨天挖生姜，今天吃洋葱炒土豆。大蒜、生姜、洋葱、土豆都长在地下。以前没有很好关注过，突然之间有一种冲动，欲走近地下的菜，了解地下的菜，于是默默观察起地下的菜来。

地下的菜很多，我们常见的有洋葱、藠头、山药、毛芋、茡荠、莲藕、山药、萝卜、大蒜等等，有旱地的，有水生的，形状各异，有圆的，有长的，有全身光洁的，有全身都是毛的，有长得规整的，有长得乱七八糟的，品类十分丰富，蕴含无限的秘密。

我们平日总是熟视无睹，不曾思考，只知道这个好吃，那个美味，这个叫洋葱，那个叫土豆而已。从来没有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端详过它们，不关心洋芋与毛芋是不是兄弟，不在乎洋葱与大葱是不是姐妹，没去理会吃的是菜根还是菜茎，因为我们只是吃货。

这些天，我总拿大蒜、生姜、萝卜、洋葱等左看右看，横看竖看的，像是中了邪，着了魔，百看不厌。一边看，一边查资料，百度、搜狗、辞海、新华字典统统被用起来，像是研究生。

读中学时，生物课老师讲过植物的根与茎，如今早已忘记。我只知道根长地下，茎长地上。

经过这些天的研究，让我明白大千世界，形形色色，无奇不有，总有一款标新立异。根有长在地上的，茎有长地下的。长地上的根大多数是须根与气生根。茎长地下的叫地下茎。

萝卜是根不是茎，芋头与洋芋是茎不是根。生姜是根茎，茡荠是球茎，土豆是块茎，洋葱、大蒜、藠头、葱这些是鳞茎，鳞茎类蔬菜基本上属于荤菜，百合属于鳞茎，但与蒜、洋葱等不一样，百合在地下不穿外衣，以土作被，祼身与土亲密接触，被列在荤菜之外。藤茎上结的大多是瓜与豆。黄瓜、丝瓜、苦瓜等的瓜藤是攀缘茎；豇豆、四季豆的豆藤是缠绕茎。攀缘茎有触须或吸盘。

真有意思，一菜有一菜的生长本领，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一菜有一菜的形象特征，变化无穷，但无论如何千变万化，也是万变不离其宗。

菜，由五部分组成，根、茎、叶、花、果。茎是支撑叶、花和果实的顶梁柱，是根与叶、花、果之间营养、水分运输、传递、交换的大动脉，也是贮存营养的仓库。

茎，踲于地下，看起来像根，混迹于根的队伍，但茎始终是茎，已经深深烙上了茎的印记，不可能成为根，真可谓真作假时假也真，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仔细观察，地下茎上有叶痕，有节和节间之分，节上有鱼鳞状的叶片，我们简称其为鳞叶，鳞叶的叶腋内有腋芽，以别于根，根无腋芽。

地下茎是变态。变态这个词我们常用来骂人，骂那些行为举止不正常，不合常规的人，地下茎就是不合常规的茎，不合常规的不一定出类拔萃，但肯定是与众不同，容易引起别人的兴趣、引起别人的关注。

地上茎基本上是健康正常的，没有什么毛病。但万事有例外，菜也是，有些菜的地上茎也变态，榨菜就是变态的地上茎腌制的，本身是芥菜的茎瘤。我们喜欢芥菜茎瘤的脆与嫩，鲜与爽，培育时加强了芥菜茎的变异，对菜来说也许是痛苦的，是无奈。芥菜茎的变异既不是为了繁衍，也不是为了防范水分蒸发，外敌侵扰，与地下茎有质的不同，与南瓜、黄瓜、丝瓜等为了攀缘，在藤茎上增生茎须也不同，它只为满足人的需求，如茭白、莴笋等一样，在人的需求推动下，茎变异得越来越鲜嫩，越来越肥美，这种美当然是从人欣赏的角度来看，就像泰国的人妖，满足变态人的心理需求。其实，需求是变异的最大推力，无论是菜自身的需求，还是人的需求。

孟子曰：生于忧患，死于安逸。地下茎是菜忧患意识的一种体现，是一种伪装，是菜的一种高超防身术，为抵抗地面的不利因素，将地上茎隐蔽到地下，干起地下党的工作，贮存营养，防旱、防冻、防晒，并以备不时之需。

孟子又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生姜、土豆、大蒜那些菜没上过学，没受过教育，但骨子里就有一种这样的意识，思想上也是这样认识的，事实上就是这样干的，并代代相传，所以种群越来越大。

“家中有粮，心中不慌”，对菜来说，积累营养就是积累粮食，有营养就强壮，就可抵御自然灾害，把茎从地上转移到地下，虽然少了一些光明，但多了一层防护，生命安全更有保障，为种群的繁衍增加了一条地下生产线，地上茎的有性繁殖，地下茎的不婚而育，为繁衍投了双保险，这是菜的经验。

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我与菜行，菜为我师，菜性与人性相通，我向菜致敬，向菜学习，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自我改变，地上茎开花，地下茎蓄能，满足他人，发展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