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11-25 12:4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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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豆腐时留在滤袋里的就是豆腐渣。我小时候,豆腐渣是舍不得扔掉的,这是对豆腐渣的珍重,也间接节省了粮食。吃的米少,粜的米就多,日子也就过得润一些。
豆腐渣暗白色,相比豆腐的嫩白色,前者可谓沧桑,不是打扮出来的沧桑,是摸爬滚打出来的沧桑。豆腐渣口感粗粝,嚼着嚼着,味道顿失,嘴巴白忙活一场,真是味同嚼蜡。
家里做了豆腐,豆腐总是留给客人。没有客人来,豆腐被挂在楼板下的竹篮里通风,但渐渐地变味了。只能将变味前的豆腐吃掉,要是豆腐已经变味,唯有将错就错,做成霉豆腐。
铁打的豆腐渣,流水的时令蔬菜。暮春时节加入笋、咸菜,初夏时节加入土豆,秋天则是红薯,冬天又是腌菜。无论加什么配菜,我对豆腐渣总是提不起兴趣,也许是被那粗粝感阻隔了。
我因豆腐渣得福,外婆知道我不爱吃豆腐渣,总给我开小灶。灶后灰塘边放着一口风炉,外婆在焦头烂额里抽出身来,往风炉里夹上几块明晃晃的炭火,架上一个小钢蒸锅,明火不够就用嘴对着风炉猛吹一阵,把炭火吹得红彤彤,把自己吹得灰头土脸。水煮蛋、铜锅饭、火腿糯米饭的香味都是从那个风炉启程的。这几样我都爱吃,童年时代百吃不厌。在豆腐渣垒起的荒芜地带里,我幸得一份美味,彼时倒不觉得是额外的幸福,“当时只道是寻常”。
大概是20来岁的时候,我在县城当暑期工,寄居在亲戚家里。她爱吃豆腐渣,过几天就去豆腐坊拿,一时间,旧时光席卷而来。
她做的豆腐渣和我童年时吃到的有所不同。后者素、白、简,一眼就看见里面的汤汤水水,简直是“一览众山小”。亲戚做的不同,她每次拿一盘的量,不把豆腐渣当主食,而是当菜,用猪油炒制,加之腌菜、辣椒等,把冗长的大作简约成小品。她用勺子给我盛豆腐渣,一边说:“多吃点,这是不容易吃到的,你肯定没吃过。”我咋舌,但还是举箸吃。做法不同,味道自然也有异。亲戚做的豆腐渣,与我童年吃过的清汤寡水不同,前者粗粝中有细腻,有猪油香,奈何猪油香短促,只可浅尝,不然则腻。亲戚问味道怎样,我点点头。她说:“好,只要你喜欢,保准天天有。”我提出可以在外面吃,她说:“节约点钱吧,既然做暑期工,就多存点钱回家。”那大半个月,我几乎天天能吃到豆腐渣。忽然想起童年时期灰塘边的那口风炉,似乎闻到了火腿糯米饭的味道,那是好久前的回忆了,久得回忆的角落已经结满蛛网。
我以为与豆腐渣的缘分差不多结束了,没想到几年前又续前缘。一家饭店把豆腐渣当作特色菜品之一,颇牵动大家的情怀。在座的夹一筷子豆腐渣入嘴,深情地回忆与豆腐渣有关的往事,给豆腐渣添了光环。转眼之间,大家居然都已畅谈,轮到我了。我猜想味道大概与我亲戚做的一般,一筷子豆腐渣入口,果然如此。我如骨鲠在喉,久久说不出话。一位起哄:“你也说说嘛!”我本来想以豆腐渣为引子说说我童年时期那口风炉,但许多束目光落在我脸上,如烙铁。我说:“我小时候很爱吃豆腐渣,甚至专门在风炉上热豆腐渣吃。”一语毕,掌声雷动。我想到童年时的风炉,泪光涌动。
前阵子,偶然又吃到豆腐渣,我说其实我一直以来都不太喜欢吃豆腐渣,然后说了灰塘边的风炉,那份偏爱。过了许多年,风炉上那段爱终于得以完整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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