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溪半月｜土豆

秋天的最后一个节气霜降，悄然而至，不知不觉秋天已近尾声。

气温低了下来，穿短袖的人越来越少，我在衬衫外加了西装。

秋雨如丝，似春雨般缠绵，轻轻的，柔柔的，湿润了山与小溪，树与小草，地与小菜。一夜之间，小菜绿了，嫩了，靓了。看见菜儿一天天变化，娇嫩可人，秋日花谢的惆怅，叶落的忧伤，全部烟消云散。到菜园赏菜，如喝咖啡奶茶，如沐春风，心情舒畅。

那土豆，无意播种，初夏时漏挖的，居然长得十分健壮，无小虫啃食，无瘟病侵扰，茁壮成长，特别出众，格外显眼，在小菜丛中，如鹤立鸡群。

一

土豆，生于土，长于土，一个带着泥土味的名字，土里土气，接地气，名副其实，但形不像豆，实不是豆，只是土，半实半虚。

土豆，源于南美洲的安第斯山脉，来自西洋，带着洋气，所以又名洋芋，但横看竖看都看不出芋的模样，无论地上的茎，或是叶，或是花，样样不像芋，滥竽充数。土豆又称马铃薯、山药蛋、薯仔等。马铃薯是正名，其他都是小名、别名、诨名、绰号了。然而，这些个名字与茄科完全是驴唇不对马嘴，毫无关系，让我挺纳闷的。它像一个犯了错，遭人嫌弃，被宗族逐出谱的野孩子，随便取个名叫着。

在我磐安老家，小麦黄时挖取，都叫它黄麦番薯。事实上，土豆并非番薯，用植物学家的话来说，番薯属块根，是植物膨大的根，土豆不是根，是植物的茎，叫块茎，虽然两者皆居于土下，但不同宗同族，非亲非故。

土豆虽土，十六世纪中叶初登中土时，却是皇家贡品，御花园里的贵妃，只用于观赏，并没用来做菜当粮。

二

土豆因为土，所以随便怎么种都能成活，都有收获，只是收多收少而已。

土豆是一款有范的菜，喜欢春的浪漫，秋的凉爽，讨厌夏的炎热，冬的寒冷，在春秋灿烂，在冬夏休眠。初春播种，仲夏收获，若一夏没吃完，到秋天抽芽了，恰恰可作秋播的种子。

土豆，我喜欢在正月播种。

磐安的正月，风和日丽景明，溪清水暖地润，不冷不热，是土豆播种的好时节。但这里因地处浙江中部，是浙江的山祖水源地，海拔较高，有倒春寒，刚出土的幼芽会被冻黑，一定要做好防冻护芽。

今年春，上天就来了一回倒春寒，考验我对土豆爱的是否深沉，是否真切。幸好县气象台知道了天机，并提早泄漏了，于是，我就地取材，割了些茅草，轻轻地盖在土豆芽上，为其保暖御寒，躲过了一劫。终于在春风春雨里绰约丰姿，绽放春情春色，不负春光不负我，粉色的、白色的土豆花一串串，与金黄的青菜花、芥菜花同开，共饰菜园。

春种一土豆，夏收十洋芋，一本而十利，可菜可饭，救饥救荒，度人困厄。传说康熙年间，一负责御花园的太监，发现地下的土豆白白胖胖，十分可爱，因家贫，一次学地鼠打洞，盗挖偷吃，口感味美，于是悄悄将土豆盗回家，让家人播种。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从此土豆在民间迅速传播。

饥饿起盗心，饱暖思淫欲。因为土豆好种且高产，饥饿的时间少了，男人强壮了起来，女人丰满了起来，恋爱多了起来，人丁兴旺了起来。康熙末，人口比康熙初增了好几倍，那土豆就如送子观音，善哉，幸哉，美哉！

土豆，最懂贫民心，生长期不长，二三个月可收，易储存，不易烂，遂成为百姓解饿充饥的主粮，做菜那是后话。我小时候，左邻右舍都还将土豆作主粮，吃得最多的就是土豆煮面条，小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刮土豆皮。土豆皮下有浆液，黏在手上，就变成黄褐色，很难清洗干净，因此，手指头看上去总不干净，一看就知道干啥活。

三

土豆好吃，蒸、烤、煮、炒、炸、煎皆乃人间美味，切丝、切条、切片、切块皆相宜。酸辣土豆丝名满天下，炸土豆条蘸番茄酱是黄金搭档，土豆炖牛肉，洋芋滚排骨曾经是小康生活的象征，用土豆泥做成土豆饼，香糯润滑，若梦中情人，洋葱炒土豆、焦盐土豆，香味绕梁。

土豆，吃起来粉粉的，甜滋滋的。据科学检测，其含有大量淀粉以及蛋白质、维生素C、维生素B族、膳食纤维等，促进消化，宽肠通便排毒，能防止便秘与肠道疾病。土豆含有黏液蛋白，能促进消化道、呼吸道以及关节腔的润滑，预防心血管脂肪沉积，保持血管弹性，可预防动脉粥样硬化。土豆是一款碱性蔬菜，吃土豆有利于中和体内的酸性物质，促进酸碱平衡，从而达到美容、抗衰老作用。

土豆低调不张扬，像个隐士，不慕地面的滚滚红尘，在土壤里静悄悄地长，若将其曝光，原本白嫩的皮肤就会渐渐变成青绿，共苍山原野一色。土豆也像江湖侠客，深知出门即江湖，铭记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古训，坚信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自己坚强，才能打出一片江山的理念，为自己少受伤害，为种群能正常繁衍，土豆在裸光或发芽时，会自我生成一种独门毒药——龙葵素。

龙葵素主要藏于土豆的芽眼、表皮中，因此，食用土豆应去皮、抠芽眼，用冷水浸泡。人如摄入一定量的龙葵素，则会恶心、呕吐、腹泻、头晕、出汗、腹痛等。所以，专家学者异口同声地建议不要食用青土豆与发芽的土豆，要加强保管，将土豆存放在通风、遮阳阴凉、干燥的地方，避免暴露在阳光下或高温环境中。

爱护土豆就是爱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