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盒喜糖、两对馒头、一双粽子、一笼红粿，婚礼的第二天，毛剑清就收到了黄家人的回礼。黄家新娘出嫁用到的喜挂，就是毛剑清亲手制作的。传统喜庆挂件满载祝福、寓意美好，是义乌新人结婚时不可缺少的物件。
画图、剪纸、贴花、缝制……从小，毛剑清就看着奶奶做喜挂，不知不觉间，眼尖手巧的他就掌握了制作传统喜挂的手艺。一晃近40年，当初那个跟着奶奶干活的毛头小伙如今已经是一个3岁宝宝的爷爷。这些年，忙着做生意的同时，他也没有荒废老手艺，每年都会动手制作传统喜挂。
八仙桌、太师椅、瓷瓶、插屏……步入毛剑清开在义乌收藏品市场的文玩店，像是来到了一户人家的传统中堂。长条案上摆放着一排奖牌和荣誉：首任推介官、清廉商户、先进个人、婚俗顾问……这些年，毛剑清有了很多身份，但手上功夫不减。去年，他获评第五批义乌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传统喜庆挂件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
毛剑清的老家在义乌市赤岸镇尚阳村。村里有一条600多年历史的尚阳老街，早前，相邻县市的人都会到此赶集交易，热闹非凡。奶奶朱春芹就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手艺人，周边村子有人办喜事，总会请她上门，制作各类喜庆用品。“有时候住主人家，一做就是十天半个月。”那时的毛剑清不过十几岁，经常看着奶奶剪纸粘花，有空就帮忙做些简单的工序。毛剑清的父亲毛应棋也会做喜挂，但更多的精力放在村里拉线狮子这项非遗项目上。
一开始，奶奶想把这门手艺传给年纪稍长一些的姑姑们。“结果姑姑们都没学成，反倒被我学会了。”说起陈年往事，毛剑清脸上露出腼腆的微笑。受奶奶和父亲的影响，他从小就对制作传统喜庆用品感兴趣，聪明手巧的他只是从旁观察，就找到了其中的诀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毛剑清绘画颇有天赋，手法又细腻，做出来的喜挂更精致、讲究。
“送喜糖的是我一个老朋友，下半年女儿要结婚，上半年就找我来预订喜挂了。”毛剑清拆出喜糖，跟记者分享“喜气”。这些年来，每每做喜挂后收到回礼，都是他最高兴的时候。“虽然喜挂做起来复杂繁琐，但吃到喜糖，心里还是美美的。”
工作台上，毛剑清特意取来他收藏多年的一个义乌传统喜挂。那是清末时期一个用铁丝穿过各色小珠制成的喜挂，虽然有所磨损，但颜色漂亮，细节之处能看出当时匠人的技艺和用心。“像这样中间有八卦图案的喜挂，我们一般就称为‘八卦’，有辟邪之意。”
随着时代变迁，传统喜挂制作的样式五花八门，手工缝制的喜挂多用彩纸、铜钱、纸花、流苏等材料，技艺也越发精巧。毛剑清拿手机翻出之前完成的喜挂照片，“像我这个经典款的八卦，样式都是我自己画的，样板都在我脑海里，每个元素都有美好的寓意”。
他一一介绍，底下的莲藕在方言里接近“后”的发音，寓意成家有后；花开两枝，一枝荷花、一枝莲蓬，寓意花开富贵、儿女双全、多子多福；上面的叶子则是家大业大的一种祝福；五个绒球代表五子登科、五代荣华；六条流苏各有代表，两条荷花莲蓬上的是两位新人，中间四条是双方父母……“每次做都会有点不一样，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
传统喜挂的另一个独特之处在于上面缝制了铜钱，而选用的铜钱也颇有讲究，一般要用乾隆、康熙或顺治的。“康熙是代表健健康康，乾隆的乾与钱同音，代表富裕生活，顺治呢，就是顺顺利利。”铜钱的数量也有说法，一般根据个人需求和款式，用88枚、108枚或188枚。“双喜造型的需要更多铜钱，不同的铜钱大小也不一样，决定了用什么铜钱，样式大小也会跟着调整。”毛剑清说。
百来枚铜钱算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毛剑清回忆上世纪90年代自己结婚时，买来的铜钱是3毛5分一个，到2021年给儿子做喜挂时，已近50元一个。“做传统喜挂的最大成本就是这个，以前它也是嫁妆的一部分，体现了父母对子女深深的祝福。”
传统喜挂制作涉及多道工序，费时费力，即使是毛剑清这样的熟练工，做完一个也要花5、6天。这些年来，尽管生意和工作繁忙，当有亲戚朋友请他做喜挂，他还是会抽出时间潜心制作。
“我这里都是订一个做一个，没有现成的。”采访当天，毛剑清给记者展示从头做喜挂的一些工序。不用打草稿，毛剑清拿起铅笔就在白色纸板上画了一枝荷花。一把旧的裁缝剪刀，“咔咔”几下，看似随意却剪得分毫不差。桃红色的彩纸做荷花、青色的彩纸做枝干和叶子，一一画好裁剪后粘上，荷花便有了秀美的模样。
“这才是基础造型，等下会更好看。”说完，他拿出金色的彩纸，换了把小剪刀，剪出一条又细又长的金丝。金丝沿着样板纸贴在边缘，代表“贴金边”，寓意金玉良缘、披金戴银。“因为提前在彩纸背后贴了双面胶，所以这一步已经容易多了，以前我都是用糨糊。”在毛剑清看来，最难的还是组合的步骤，需将荷花、荷叶、莲蓬、莲藕、八卦图几个部件拼在一起，“要确保表面平整，整体平衡，挂起来不能歪掉”。最后缝上立体的1朵莲花、5个绒球，挂上红色流苏，背面再用朱砂红纸封底，1个荷花造型的传统喜挂才算制作完成。“一句话，还是要有耐心，坐得住，耐得住寂寞。”
记者留意到包裹的彩纸里夹着不少碎纸片，毛剑清说，过去奶奶连一点小纸片都不舍得扔，会拿来剪1朵梅花，贴在鸡蛋上。老一辈手艺人对用料都特别珍惜，他也养成了勤俭节约的习惯。毛剑清说，自己做喜挂还有个讲究，连制作日子都要翻看下老黄历。毛剑清说：“结婚是大喜事，要挑个吉日，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百年好合。”完成1个喜挂，他内心总是幸福感满满。
今年到现在，毛剑清已经帮人做了6个喜挂。在家里专心致志地开工时，孙子“小葫芦”喜欢一旁静静地看着爷爷。毛剑清试过问他：“我以后教你好不好？”“好！”“小葫芦”笑着应下，稚嫩的回答里有了下一代传承的希望。
（部分图片由受访人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