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琼瑶剧硬控的青春岁月

12月4日，琼瑶离世，享年86岁。 

消息传来，无数人感慨万千，时间仿佛瞬间回到那些被琼瑶剧硬控的青春岁月。为什么琼瑶的离去会引发如此众多的怀念？难道我们只是因为喜欢吗？

不！我们怀念琼瑶，是怀念像孙燕姿唱的“我怀念的是无言感动，我怀念的是绝对炽热”。什么是琼瑶剧？那是前奏一响就有无数人泪眼蒙眬停下脚步跟着和，那是无数人看着电视剧都会不由自主就代入角色进入剧中，那种老少通吃在琼瑶剧后再难一见。与其说我们在看琼瑶剧，不如说我们在她的作品中找到或希望成为那个勇敢、浪漫、自由的自己。

《梅花三弄之梅花烙》剧照

时间回到1998年夏天。因家中变故，还在上高中的我为了贴补家中开支，在同村小姐妹的介绍下开始了人生的第一份暑期工。那时的东阳南街是一条漂亮的长满高大梧桐树的林荫道，路口处有一家音像店，不远的斜对面就是二轻局大厦。小姐妹租了顶楼的单人宿舍，我在她那借住。从二轻局宿舍到打工的地方需要走过南街，穿过南街口的好乐多广场。

走了两天，发现音像店每天都在循环播放动力火车演唱的《当》，广场的巨型屏幕晚上也都在播电视剧。那时的我瘦小又沉默寡言，还没学会怎么和社会相处，但听到《当》，一种陌生的热闹、活力就扑面而来。每次旋律一起，我就会给自己希望和鼓励，乐观一点、勇敢一点。

小姐妹在南街口广场的光明大酒店上班，那应该是当时东阳城区最好的酒店，很多来横店拍戏的明星都会在此住宿、吃饭或娱乐。有时晚上碰到和小姐妹差不多的下班时间，我常常站在广场一角，一边背英语单词或Excel函数一边等她下班，不远处的巨型屏幕上播放着热闹的琼瑶剧。小姐妹出来看到我，以为我很喜欢，为了让我高兴，就和我说剧中明星常来酒店，有机会带我去看。过了几天，小姐妹特意和娱乐部的朋友换了班，让我看到了屏幕下的明星。

其实我不“追星”，也不喜欢看这类电视剧，我嫌吵，但耳濡目染，不知不觉几乎看完了整部电视剧。小姐妹长得好看，个子高挑容貌好，当年的明星在我们眼里“不过如此”，我们并不知道，多年后的我们，也成了别人眼中的“不过如此”。

暑期后回校，我忘了是谁起的意，我和另外两名女同学一起去东阳市图书馆办了借书证，借的都是琼瑶小说。我们仨，都算是老师同学眼中的好学生。在那个女生不允许留长发的仿军事化管理学校，为了看小说，我们千方百计，想尽办法，晚上宿舍熄灯后打着手电在被子里看，周末放学晚点回家早点回校，为的就是多看会小说。就这样，我们仨把琼瑶的小说从头到尾看了个遍。班里常常会“没收”不少港台言情小说，为了不出事，我们常常把书锁在宿舍的行李箱里。为了躲避眼线和同学，也塞过枕头芯和被褥下，但总归是安全过来了。而且，为了不给人留下我们久不去校图书馆借书的印象，又在校图书馆借经典名著争分夺秒地看，那一年的阅读量和学习态度，也是我人生的巅峰之一。

唯一被琼瑶影响的出格事，是在寒假后。离高考越来越近，同学艳的成绩触底了。为了安慰她，我们仨什么招呼也没打，翘课跑到校外江边看桃花了。那是我迄今为止看过的最美最深刻的桃花。彼时，东阳江两岸还没大开发大建设，淡粉色的桃花蔓延数里，如梦如幻。我们坐在古朴的亭子里，从先秦的《诗经》谈论到唐诗宋词，还记得怎么也背不出10首桃花诗的面红耳赤，还记得讨论为什么杜甫要写“颠狂柳絮随风去，轻薄桃花逐水流”，而李白却写“烟开兰叶香风暖，岸夹桃花锦浪生”。那场人生中唯一的一次逃学，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团支书，事件恶劣，惊动了校长和家长。那个主持国旗下讲话的姑娘头一回站在国旗下检讨，此后行经贴着“标兵栏”的照片墙时总是低头急行。直到毕业，再无琼瑶。

多年后，有一回出差乘高铁从北京到杭州，遇到邻座一年轻男生，竟然在看琼瑶剧。我打开手提电脑，又合上，想起我曾经朝夕相处却久不联系的小姐妹和同学，突然分外怀念，怀念那鲜活的岁月，也懊悔那丢失的勇气。到杭城忙完工作后，马上联系了同学，约了饭，饭后又不约而同直奔西湖边，赏桃花。我很庆幸，桃花开着，我们还在。

如今，人到中年再看琼瑶作品，我还是佩服的，不管有多少非议，她以一种老少咸宜的通俗方式来普及传播传统文化，小说和台词中很多的古诗词都深深影响了那一代人。而对于20多年前，生于上世纪80年代初期的人而言，正是向往自由和恋爱的年纪，极具浪漫主义色彩的琼瑶作品极其迎合大众胃口。琼瑶剧是从人性出发，是随性的，不能拿放大镜去看是否合情合理。琼瑶写爱情，但哪段爱情能脱离时代环境、家庭背景？所以，看看那些肝胆相照的侠义情，那些不离不弃的姐妹情，那些纤弱勇敢的女性觉醒就好。

2024年的冬天，注定是个告别季。前后十天时间，叶嘉莹走了，刘家昌走了，琼瑶走了，我们感慨他们的逝去，感慨一个时代的落幕，因为那个时代里有我们记忆中的所有美好。

我们，要像琼瑶写的：“要勇敢，要活出强大的‘自我’，不要辜负来世间一趟！这世间，虽然不是十全十美，也有各种意外的喜怒哀乐！别错过那些属于你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