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秘密——读吴警兵诗集《虚拟的秘密》

一件事情无解的时候就交给时间。

——题记

吴警兵的诗集《虚拟的秘密》，从姐夫那儿拿来许久，却一直未开封。在完成这个月的KPI（目标）时，看得愁眉不展之际，被它的封面吸引。细读下去，就像与大盘山的山风撞了个满怀，清新扑面而来，又如冬日里的暖阳，温暖有力。王维诗中有画，吴警兵的诗中，亦有画。

“安如磐石者，或许是

来自大盘山的一粒沙子”

——《江心屿》

6年前，跟着阿姐他们稀里糊涂地爬过一次大盘山，那时候还不懂“大盘山脉连九州”，也不知道磐安地名的来历。后来因为工作，我到过玉山古茶场，也去过深泽、双峰采访“炼火”传承人，渐渐地对磐安这个偏安一隅的小县城产生了好感。假如在八婺大地选择一个地方作故乡，我会选择磐安，这里交通算不上便利，但正因此，保留住了原始纯真的生活。走过楼塔洲口桥，坐在弄堂里乘凉，沿着石子路追逐取乐，在泥墙的小洞里寻找蜜蜂，我也会跟吴警兵一样，坚定地确认，我是一个有故乡的人。

“而时间，对谁都不许诺什么

就像各自的心事”

——《路灯》

《虚拟的秘密》从2018年夏夜的一场大雨开始，带我领略了磐安的四季美景，去樱花谷赴一场花事，赏一轮秋月，冬至到了，冷杉褪去绿装，与一场大雪失之交臂。一年一年，时间如流水奔涌向前，不曾讨好谁，“所有的路都是你必须走的”，秘密藏在细微之处，你与时间都不发一言，有心的人们自会发现。

马涧，可以说是我的第二故乡。我们总是在深秋去小西湖，在春天去千官山，到了冬日，侍郎岗大殿前的阳光，毫不吝啬地照耀着我们全身，盛夏躲在朝北的店里，看烈日下往来的人们。就连小时候最讨厌的梅雨季，都有杨梅、枇杷等水果轮番上场，大自然的厚爱不言而喻，是城市生活的可望不可及。与父母和孩子在一起，四季的更替是衣物的厚薄变化，时间的秘密藏进他们的白发，又偷偷出现在孩子长高的个头里。

“然后再退一步，夕阳开始西下

高姥山渐渐被夜色吞没

星星点亮了整个夜空

坐在门前的长凳上

风，越来越远……”

——《理想主义生活》

理想的生活是怎样的呢？一直到33岁这年，我才惊觉一个事实，这么多年来，我都活在急迫中。

年少时急迫地长大，想摆脱这种成长环境，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工作了急迫地想做出一番成绩，不安于做一颗螺丝钉，却没有真正沉下心来思考、学习和朝自己想要的方向努力；后来做了妈妈，总是急迫地希望孩子快点长大，孩子在身边，却没有低头好好看他，错过了许多成长瞬间，自以为给足了陪伴和理解。

想想，这种急迫的源头，到底是因为什么。成长环境、父母影响、身边同龄人、工作……大概都有一部分原因吧。

一切要从年初说起，那个时候又想重新拾起写作这个爱好，却不知道从何做起。于是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就是每天看书一个小时，做读书笔记，哪怕从最基础的摘抄开始。有些事就是看似简单，日复一日地坚持才是最难。但是当一个个小目标完成时，那种久违的充实，又让人获得了一种最原始的快乐，就像饥而欲饱、困而欲眠带来的满足。

所以理想的生活“不是从头再来，而是一步一步退回去，从复杂到简单，从丰富多彩到朴素浅显”，童年才是最理想的生活。

“我们走走停停，像在寻找什么

就算被所有植物包围

也走不出姐姐的视线”

——《坑勇村》

阿姆在世时，经常跟我们讲起大姑与父亲小时候为了半根油条而哭的事，做姐姐的自然要让着弟弟，红着眼让出了那半根油条。后来大姑出嫁了，如今10分钟车程的路，在当年要划半小时的船才能到。父亲每半个月去一趟，给她修一修家里的农具，有时候去村上的小店结一下账，有时也会带点他给别人杀猪得到的“酬劳”。

河网密布的水乡，芦苇丛生，父亲骑着车消失在小路的尽头，我想大姑定是站在路的这头，直到看不见了才回家。姐姐这样的字眼，光是喊喊，都是底气。

“秋天，父亲的脊背

闪闪发光。这深厚的土地

是少年驰骋的疆场”

——《秋忆》

读书时，暑假虽长，但我最喜欢的还是秋天。我出生的地方，地处杭嘉湖平原，整个镇只在东边有座灵山，或许也不是这样的写法，只是土话里都叫“灵山”。

儿时的秋天，也总是比其他季节忙碌，要跟着大人们去田里收稻，打下来的稻谷装袋运回家，放在晒谷场上晒，也不是光摊着就行，还要来回翻动，驱赶来偷吃的麻雀。太阳西斜，要把稻谷装回麻袋，以免夜露浸湿，第二天天气好，再倒出来晒。田里的稻草，一捆一捆扎好扛回家，正好拿来生火。这季节，家里的小狗要出生了，用稻草给它们做个窝吧。地里的番薯、毛芋要挖回家，毛豆也要收回晒谷场，除了写作业，哪一件不是顶好玩的事。到了晚上，用打下来的新米，和青菜、腌肉一起做一锅菜饭，再用猪油一拌，好吃到连锅巴都不剩。

大人们总说，这是因为付出了劳动，饭吃起来就特别香。这何尝不是大自然的厚爱呢！

“百卉丛生的地方，最通人性

草药无法医治的痛苦，时间可以”

——《百药山》

大盘山静默不语，任每一缕光在它身上走过，不起眼叫不出名的草药，在这里也能拥有一番天地，山风吹过，扫净心中的杂念，火山湖的湖水映着蓝天白云，到底哪个是天，哪个是地，在此刻无关紧要，“我们往往被虚拟的部分吸引，从而，忽略现实的存在”。火山还会喷发吗？山里有没有野猪？夜色吞没山体，时间好像也静止了，我们下山来，又回到城市生活中来。

榉溪的桧树，双峰的“炼火”，玉山的传说，每一件都值得拿来说道说道，每一样都藏着时间的秘密。因为“除了静默，整个山谷都不值一提，阳光一点一点少去，眼前的一切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因为明天便是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