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溪半月｜种菜·菜之根

这些天，菜友的菜越长越美，十分的娇嫩，黑大头、墨绿色的菜叶泛着油光，香菜绿如蓝，大蒜青青，展示着蓬勃的生命力，一天一个样，好看极了。

看着菜友的美菜，悦目，欣喜。我的菜，大部分病恹恹的，刺眼，懊恼，唯有胡萝卜枝叶葳蕤。

我注视着菜园发呆，沉思。

每一棵好看的菜，都是应季而生的，都有一段沉淀的时光。那段时光付出很多努力，却看不到成长的样子，好几天一个样，个子没长高，叶子没长大。那段日子，我们把它叫做扎根，根深才能叶茂。

菜籽，入土才能扎根，远方，出发才能到达。

一粒菜籽就是一个梦想与未来，播下一粒菜籽就是播下一缕希望与期待。每次播下菜籽，我总是为它覆上薄薄的土屑，然后每天到菜地观看，看见菜籽破土、发芽，满心欢喜。

看到菜芽，我自然而然就会想到黄豆芽与绿豆芽，对芽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喜欢，家里时常要做豆芽菜。食堂有道菜，蒜苗炒豆芽，豆芽白而纤细，且有光泽，如美玉，爽口好吃。我经常吃豆芽菜，但从来不曾想过豆芽的芽是叶还是根？菜籽发芽是发叶还是发根？就这样糊里糊涂地种，糊里糊涂地吃。菜籽则自顾自地发芽，生长，从来不曾理会我们的看法。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思考，终于晓得发芽大抵是发根，生根发芽。豆芽就是豆根，菜籽先发根再发叶，没有根就没有叶，根先于叶，只有根发达才能保障菜茎、菜叶健壮，菜根是菜茎、菜叶、菜花营养与水分的制造师、供给者，也是储存营养的仓库，一岗数职，生产、运输、贮存、固定。

前些天，我路过菜市，看见洋葱，顺便买了几颗，做洋葱炒土豆。因洋葱个头较大，我剥了三层先烧，将剩下的洋葱芯顺手放入洗菜盆，菜盆没沥干，尚有余水，殊不知初冬的洋葱渴望着雨露，一缕阳光就能灿烂，一滴雨露就能绽放生命。三天后，菜盆里的洋葱居然长出许多根来，根儿粗壮，洁白如玉，润泽而有光，坚挺而有力，粗细均匀，根一律从茎盘长出，但不见有特别粗壮的主根。后来知道，洋葱属鳞茎，鳞茎类蔬菜都有这一特性，如大蒜、青葱皆如此，只有侧根，没有主根，根色洁白、根须细长而有光泽。文学作品中，作家常常用葱根来比喻女人纤细、洁白的手指，说“指若葱根”。这些天我挖了芋奶，发现芋奶的根比葱根要粗长，但与葱根一样的洁白无瑕，靓丽润泽。然而，根都长在芋身上，不像大蒜、洋葱根都长在茎盘上，规整而有序。土豆、生姜也属块茎类蔬菜，但根须稀少，没有芋那么来得多。

近来迷上了根。一日去餐馆，点菜区的豌豆苗长得十分妖娆诱人，绿绿的，挤挤挨挨，吹弹可破，我忍不住拔了两棵，只见来自胚芽的主根十分突出，根比茎长，根须如虬龙，弯弯曲曲，这应是努力的痕迹，奋斗的模样，生命的美姿。

近来挖菜，我总是连根带泥的，拿到水龙头冲尽根上的泥土，只为一睹其真实的容颜，一察各菜根的异同。看多了，真的发现了异同，青菜、芥菜、大白菜等开黄花的菜，都有主根、侧根与须根，主次分明，侧根与须根都附生在主根上，主根粗大，侧根细小且短，荠菜不开黄花，开得是小而白色的碎碎花，但主根发达，萝卜的主根尤为发达明显，变态膨大成肉质，使我们忘记了它本是根，我们常常只将他的侧根、须根及尾根叫作根，真相事实萝卜才是真正的主根，而且是蔬菜中最大的根，当然，地瓜、红薯也归属于根，当不一定是主根。

常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从我们对萝卜、番薯、地瓜、芋奶等蔬菜的日常认知来看，眼见的并不一定是事实，事实不一定真实。

以前拔菜，除了萝卜、地瓜、番薯，都把根扔了，把黄叶剥了，总是用刀一切了之，从来不曾正眼观看，典型的过河拆桥。其实，菜之根，是个宝，不仅是菜的宝，也是人的宝，有许多的妙用。我小时候，一次脚伤了，肿胀得厉害，下不了地。当时的农村缺医少药，小疼小痒忍着，或自疗自治。父亲挖了一捧韭菜回来，将韭菜剪了，把韭菜根洗净，加了一丁点盐，加了一勺醋，调味捣烂，先用汁涂抹肿处，然后将捣烂的韭菜根敷其上，一天一换，三四天则肿消、痛止、伤愈。韭菜根能活血化瘀、镇通消肿、壮阳通便。香菜根可健脾胃、改善心脏供血，促进心血管畅通，防血淤。芹菜根能清热、利尿、降压。葱根能解热、泻火、止血和镇咳，调理鼻炎、防治感冒、支气管炎。

根是菜之本，无论树木野草、藤蔓荆蕀、浮萍青藻，若没有了根，那就是枯木黄草，枯藤死蕀，死萍烂藻，则山不再青，水不再秀，鸟不再鸣，鱼虾不再游，生命归于尘，一切美好归于零。根是蔬菜美好之源头，也是我们美好生活的源头，请常常养养根，把根扎深些，再深些，根深则蒂固、叶茂、花艳、果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