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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炊事班

2024-12-21 06:30:00

来源: 金彩云客户端

作者: 张华钢

深秋的午后,阳光和煦,约发小王健重返度过少儿光阴的老地委大院,与朱阿姨聊起当年的炊事班和食堂,点点滴滴,仿佛时光倒流,如金黄色的秋叶在风中摆动。

朱阿姨今年87岁,过世多年的丈夫姓冯,名汉斌,长得敦实,正是老地委大院食堂炊事班第一任班长。

冯汉斌是义乌人,1932年出生,11岁时为逃日本鬼子,跟着大人来到金华谋生,后来在婺江边大桥头一家菜馆当学徒、做厨师。金华解放了,他积极上进,不仅入了团,还当上民兵队长。当时,有领导看中他,推荐到金华团地委工作。他觉得自己没什么文化(后来通过夜校读到高小),适合干老本行,于是进入地委机关食堂,成为炊事班第一任班长,一干多年。

金华老地委大院(如今的市机关宿舍)位于将军路,曾为建国路。20世纪60年代中后期,我上小学,对冯汉斌没有多少印象,对第二任班长张道明印象较深:中等个,圆脸,肤色较白,为人和善。从前门进地委大院,左拐圆洞门,边上就是他家,临近我家。他只有一间房,面积小,印象中总是一个人进出。原来,他妻子和孩子在老家浦江,没过来一起生活。

不同时期,炊事班人员时多时少,一般10多人,多数男的。

早期,上街买菜是一件苦差事,炊事员只能轮流去。为什么?除了买菜要起早,还有那个年代各种菜品、副食品少,俏得很。炊事员要把当天食堂必需的肉、蛋、蔬菜、豆腐等全都采购回来,就不太容易。为完成采购任务,炊事员不仅要处处陪笑脸,有时甚至还得向商家表示点“小意思”,这点“小意思”无法回单位报销,只能自己承担。后来随着经济社会发展,面对手握菜款的炊事员,市场角色转换,其地位自然大大提高。

印象中,炊事班中曾有一个人叫陈如新(音),因头大,外号“大头”,专门负责买菜。“大头”住在醋坊岭,爱喝酒,每次路过莲花井,都要转入边上的副食店,买几两寿生酒,美美地喝上几口,过一把酒瘾,似乎一天不沾点酒,浑身不得劲。

“蛤蟆”是炊事员叶克林(音)的外号。他是汤溪人,“蛤蟆”是他的口头禅,被人送上“蛤蟆”的外号顺理成章。每每听人这样叫,他也不恼。

洪来喜(音),炊事班中很有趣的人。他中等个子,曾是杭州知青,到金华石门农场插队,后来调到地委机关食堂。他的有趣,主要在于“女调”。例如,织毛衣是妇女的活,那个年代,不论是普通居民还是机关干部,几乎每家女主人都会织毛衣:大人、孩子的毛衣、毛袜、毛手套等,女主人往往见缝插针地织,否则一家人冬天怎么过?洪来喜不仅喜欢针线活,更喜欢织毛衣,不会织就虚心向妇女求教。再如,他爱模仿女人走路,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别人见状,捂嘴哈哈直乐。这一来,他的屁股扭得更欢了。用现在的话来形容,他是大家的“开心果”。

炊事班负责食堂的一日三餐,有时有酥饼卖。最早时,有一个做酥饼的炊事员年纪较大,是大院孩子眼中的“酥饼爷爷”。他做酥饼时动作娴熟,烤出的酥饼很好吃。他的活好,却有一个坏习惯:有时和面或包酥饼时,鼻涕流了下来,他顺手一捏、往旁边一甩,懒得在布上擦干净手,就继续干活。一次,这一幕正巧被朱阿姨看到,一阵恶心,从此再也不吃他做的酥饼。

那些年,炊事员与机关干部一样,也是薪金制,每月领工资。冯汉斌是炊事班“掌门人”,月工资43元,在炊事班中工资最高。普通炊事员,月工资二三十元不等。

记得儿时,到食堂买菜太早了,几个售菜窗口还关着,只能等,从没关紧的门缝中或一个开着的窗口中,可看到炊事员正提前匆匆地吃着饭,自己的肚子不免饿得咕咕叫,心想炊事员这工作也不错,能白吃。后来才知道,他们吃饭也付钱,只是先记着账:每天吃了什么饭菜、带回家什么东西(如饭菜、馒头包子等),月底结账,统一在工资中扣除。

那年月,食堂由内、中、外三厅组成,内厅是烧菜、烧开水、售菜的地方,中厅是蒸饭、买菜的地方,外厅有餐桌,厅外有一排淘米的水龙头。曾有脑瓜子灵的家庭妇女,在水槽口安一个纱布网,兜住漏下来的米粒,拿回家喂鸡。

中厅与内厅之间有一扇木门,门左边为售菜窗口,一排五六个,平时开两三个。右边也有几个窗口,用于买米或馒头包子等。菜分低、中、高三档:五分的青菜,一角的豆腐,两角的炒肉片。如果豆腐中有点肉丝,就变成一角五分。我家四人,每餐三碗菜,往往低、中、高档各一碗。至于红烧肉、扣肉或红烧鱼,偶尔才有,每碗好几角钱,算是特别高档的了。

食堂中厅有一个大蒸笼,四方形,上面可叠两三只大木屉。饭是各家蒸:自带铝饭盒或“钢精锅”(其实也是铝制品),用饭票买来米,到边上自来水龙头处淘洗好,放进蒸笼即可。早上放好,中饭时来取;中午放好,晚饭时来取。食堂中备有大小不等的杯子,作为量米的用具,炊事员用特定容量的杯子往米柜里一舀,用小棍子一刮杯口,往饭盒中一倒,米就买好了。

为了做到买卖公平,机关相关部门会对食堂进行检查,如一公斤面粉做了多少只馒头、量米的杯是否标准,等等。

一年下来,食堂要盘点,如果有结余,并不能留到次年,更不允许私下分掉,而是买来猪肉或做馒头包子等食物,按户头返还给每家每户。

煤,是食堂的主要燃料:每天烧开水、蒸饭,都离不开锅炉,离不开煤。20世纪60年代初,一个滴水成冰的隆冬,食堂发生一起锅炉爆炸事件,锅炉房顶的瓦片居然被炸飞到一巷之隔的金华县委大院,所幸没有造成人员伤亡。经查,锅炉中的水烧开了,气却出不去,引起锅炉内的气压不断升高,最终导致爆炸。而气之所以出不去,是因为上方的管道被冻坏了。

那个年代生活物资缺少,食堂每天的泔水是个宝。于是,炊事班还养着猪,在食堂附近的豆腐房和小礼堂东北角,都曾经有猪圈。每逢过年时节,杀了年猪,大家的碗里就有了香喷喷的红烧肉。窗外,雪花飘飘;屋内,满嘴肉香,幸福感满满。

岁月流转,物是人非。

炊事班第一任班长冯汉斌平时不喝酒,烟瘾却很大,与人聊天时,往往一支烟抽得只剩烟屁股,边叼在嘴里边继续讲话。他退休不久查出了肺癌,估计与抽了大半辈子烟有直接关系,去世时才64岁。

炊事班第二任班长张道明烟酒不沾,除了为人谦和,在一些人的印象中菠菜年糕烧得特别好吃。据说,他退休后回到浦江,与家人团聚。

掐指一算,他该有80多岁了。如今过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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