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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一回神坛街

2024-12-24 11:26:18

来源: 无

作者: 鲁守华

多少次跟随著名儿童诗人圣野老师来到家乡李宅村,参观他的母校李宅小学,登上他小时候每天跑上跑下的百步阶梯,围着正月十五村民们放荷花灯的月塘行走,却一次也没有到过他的出生地神坛街,以至于我对神坛街一点印象也没有。

或许,神坛街离月塘有一点距离,圣野老师年岁大了,不便走过去;或许,在他9岁的时候,他的父亲把家搬回祖籍地大田头镇,李宅村老宅早已拆掉了,那里已成为他人的住处,跑过去看了会留下伤感。

然而,人是会怀旧的,尤其是到了晚年,越加会回忆往事,对自己出生的地方更是特别的留恋。作为圣野老师的忘年交,我是多么想到他出生的地方神坛街去看看,去感受他童年的快乐。

多年前,我到圣野老师家里去拜访,他给我一张纸片,上面写道:“我出生在江南古镇李宅的原名神坛街的小街上。”可见,圣野老师不是忘了李宅村的神坛街,而是一直心中念念,不能舍去。

那么,神坛街到底是怎样一条街?又有什么历史渊源呢?

我很想去那里走一回。

前几年,我陪同圣野老师来到李宅村,结识村里的李德喜先生,他对李宅村的人文掌故如数家珍,曾给我讲了许多有关李宅村的往事。

东阳市为县级市,地处浙江省中部。李宅村在东阳市桂坡街,距离东阳市城区10公里。这是一个拥有600多年历史的古村落,被列为第四批中国传统村落,散发着浓厚的历史韵味。村内保留了大量明清古建筑,包括花台门、庚楼、尚书坊、集庆堂、李氏宗祠等,其中集庆堂和李氏宗祠是明中期建筑风格的实物遗存,不仅是第五批浙江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更展现了典型的“江南大宅门”风貌。

在李宅村南面有一条被称为神坛街的老街,据《清代嘉庆年间宅图》画本记载,早在200多年前就有神坛街这条老街了。神坛街东起桂坡街,西至环城西路,长约410米,路北有一座神岩庙和一座石狮门,神岩庙现已不复存在了,石狮门尚存。圣野老师的老家就在神岩庙与石狮门之间,他家门前的这条长街地面原来是用小石子铺成的,后经改造变成了石板路。神坛街历史悠久,为属地人所称道。按理说,一条老街能流传几百年,自然有种说法,人们也会问起“这条老街为什么叫神坛街”。带着这个问题,我问过李德喜先生。他说:“因年代久远,已无从考证。但有一种说法,神坛街与这条街上的槐花殿和神岩庙有关。”

当年,李氏始祖李毅庵憩息在蟾程(李宅村原名)槐树下,梦神授锁,遂卜居于此,几百年来子孙兴旺,家族昌盛,其后人视这棵槐花树为神树,在此建造槐花殿以示敬畏,时间长久,便有了神坛街。这种解释顺理成章,也能让人信服,可惜的是这两座庙宇现已不存在了。

2024年12月14日,我与圣野老师的女儿、儿童文学作家周晓波应邀参加由东阳市文化和广电旅游体育局主办、东阳市图书馆承办的“因为天真,所以不老——走进圣野”分享会。上午趁着没有其他活动安排,在东阳图书馆韦恋华馆长、李宅小学校长厉倍倍的陪同下参观了李宅村,我们一行先是去了圣野老师的母校李宅小学,在学校大门旁一棵大枫树前,与学校老师和十多名早锻炼的学生合了一张影,据说圣野老师小时候经常在这棵大枫树下玩耍。当我们刚走进校园,天空飞过两只喜鹊,似乎在欢迎我们的到来,大家看到喜鹊都很惊喜。然后,我们来到百步阶梯的地方,这个百步阶梯在“李氏宗祠”西侧,圣野老师曾多次向我说起过百步阶梯,还为此写了诗歌。它其实是一道36级石阶的高踏步,圣野老师把它叫作百步阶梯,看来是出于孩提时代的想象力。600多年来,村民行进的脚步把这些青石板都磨出了坑,成了村中一景,现已成为历史文物供游人参观。

正当我兴奋地登上百步阶梯之时,李德喜先生快步向我们走来。在他的引领下,我们穿过“李氏宗祠”,转入村中的月塘。在圣野老师的笔下,他曾多次写到这方月塘:“我们的村中央/有个迷人的月塘/经过月塘去上学/能听到噼噼啪啪/此起彼伏的捣衣声/最难忘的是元宵节/水上水下/那千盏百盏灿烂的龙灯/和漂在水上的/非常艳丽的荷花灯/直看得月亮姐姐出了神/赶快下凡来看灯……”圣野老师的这首儿童诗像一篇迷人的童话,把月塘描写得美丽多姿。

接着,我们穿过年代久远、墙体斑驳的民居,来到了神坛街——这里可是圣野老师乡愁梦里的老街啊!1922年2月16日,他就出生在神坛街,跟随父母亲在这条老街上度过了9年童年时光。

我们踏着平整石板路慢慢地走着,当走到一排粉墙黛瓦的屋子前,李德喜指着眼前的三间屋说:“这里就是圣野先生家老屋的位置,宅基地没有变。”当年,圣野老师的父亲除了种田外,还在老街上开了一爿小南货店,店面虽小,村民们都来店里买些生活用品。到了春节,小孩们拿着大人给的压岁钱来到店里买小鞭炮,在神坛街放得噼里啪啦响,给老街增添了喜庆的气氛。

1996年,圣野老师回家乡时来过李宅村神坛街,他还在老屋前拍了几张照片,后来这间老屋在乡村改造中被拆掉了。这时,我拿出圣野老师多年前给我的那张纸片,用手机对着那排屋子拍了几张照片,考证了圣野老师家老屋的所在地,我们还在屋前留下了照片。

正当大家拍照留念之时,我站在神坛街这排屋子前,朝老街远处望去,似乎圣野老师笔下描写的童年生活渐渐鲜活了起来:

——元宵节的夜晚,李宅村民为迎接龙灯的到来,家家户户把长长的鞭炮从临街的二楼挂下来,一直挂到地上,等龙头经过店门口时,鞭炮“噼里啪啦”放得震天响。远处,火光四射,眼花缭乱;近处,烟雾弥漫,震耳欲聋。这时,只见一条火光四射的彩龙,从高高的山坡上快速地往下游来……

——夏天一到,圣野老师的父亲在家门前搭起一个施茶的凉棚,凉棚上爬满丝瓜、扁豆和南瓜的藤蔓;凉棚下,放着一条能坐十来个人的木板凳,一旁放着一桶施茶户轮流供给的茶水。过往行人路过此地,都会放下担子坐一会儿,喝上几瓢凉茶后继续赶路,去忙碌着每天的生计。

——盛夏傍晚,村民们走出家门来到老街上乘凉,他们点燃艾草驱赶蚊子。乡村的夜晚天空湛蓝湛蓝的,月下,无数只萤火虫提着小灯笼在空中和草丛里闪光;淘气的小青蛙蹲在水沟里“呱呱呱”地唱起欢乐的“夏夜交响曲”;爱打斗的小蟋蟀在墙角边、在瓦砾下、在杂草中发出金属般的叫声,引诱着小小孩们想邀请它们去参加武林大会。而大人们却坐在明晃晃的月下,悠悠的扇着蒲扇,喝茶聊天,听老儒医、老乡绅说侠客列传和妖狐鬼神的故事,当看到有孩子跑来,又绘声绘色地说个嫦娥奔月、牛郎织女的故事,小小孩们被古老的神话故事所吸引,一个个听得入迷,渐渐地进入梦乡……

——夏天一场暴雨过后,老街上积满了雨水,小水沟里游上来许多小鱼儿和小泥鳅,在流水里发出“吉括、吉括”的嬉闹声。小小孩们拿着小网兜,或者干脆用手来捉,他们把捉小鱼儿和小泥鳅当作是童年的乐趣,一个个弄得满身是泥水,都成了“泥巴孩子”。

沿着神坛街老屋宅基地朝前走十几步路的地方,有一条三四米跨步的过道,李德喜先生说:“这里是以前槐花殿所在的地方。”他用双手做了一个环抱的动作说,“槐花殿依槐花树而建,这棵槐花树有这么粗,可惜槐花树在40多年前被人砍掉了。”

槐花殿一旁,有个上楼的小楼梯,小时候的圣野不爱规规矩矩走楼梯,他喜欢从一根红漆木柱子往上爬,一天不住地上上下下,甚至要爬几十回,为的是得到那几根红红绿绿的香棒棒,他每当看到槐树娘娘塑像前焚香点完留下的香棒棒,赶紧从香炉里拔出来,当游戏的玩具,这种香棒棒,既可以玩造房子、搭积木的游戏,又可以比输赢,我赢了,你把香棒棒给我;你赢了,我把香棒棒给你。那时,在小孩子群里,香棒棒就像流通的货币,用一个铜元可以换一二百根香棒棒,它像魔棒一样吸引着孩子们。过年的时候,父亲给他十个铜元压岁钱,他都拿去从香棒棒“大王”那里换回香棒棒,作为自己拥有的“财产”。

在李宅村,村民把慈祥的“太祖爷爷”和“太祖嬷嬷”当作心目中的保护神,而那棵有数百年树龄、供人们栖息的槐花树,被村民们尊称为“槐树娘娘”,它与圣野老师的家里有着亲密的关联。圣野老师的五哥周槐庭的原名叫周大象,家人担心他长不大,便去认了“槐树娘娘”做干娘,并改了一个读书人的名字叫周槐庭。

如今的神坛街已经看不到槐花殿了,槐花树也没有留下一张照片,所幸的是李氏第卅代裔孙李德喜于2013年站在槐花树弄从南往北拍了一张照片,凭着小时候的记忆,在照片上添上了槐花树和槐花殿,后人可以通过合成的图片,看到从前槐花树和槐花殿的样子,无形中,槐花树好像还在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一百多年前,李宅村神坛街走出一位爱诗的“小朋友”,如今圣野老师这只思乡的鸟,背着鼓鼓的诗囊,回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家乡,他的每一片羽毛,都飞翔着童年的快乐。

岁月悠悠,老街依旧。虽然,斑驳的墙面几度粉白,碎石子走道换以平整的石板路,但我们依然能感受到岁月的沧桑,历史的碎片随处可见。

走一回神坛街,我的耳畔似乎响起了正月十五大龙头飞奔而过的欢呼声,月下开讲三国、聊斋的故事声,小小孩琅琅的读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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