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渡]上世纪的聂小倩

1935年，《妇女旬刊》第19卷第7号上刊发了一篇曹松叶的文章《聂小倩故事的演变》。《妇女旬刊》是1917年6月创刊，1948年12月停刊的一本关注妇女解放的刊物。老友邵发明偶然发现这篇文章，认为对我有用，就发给了我。作者曹松叶则是中国近代著名民俗学家，又是金华本地人，他对聂小倩故事演变的记录，对于聂小倩文化研究有着特别的意义。

《聂小倩故事的演变》中记录并比较了三个版本的《聂小倩》。其中情节最简单的是金华民间故事。讲述了一个书生到金华应试，住在西峰寺，遇到女鬼聂小倩的故事。相关情节和《聊斋志异》中的相似。故事里没有兰溪书生被害的情节，也没有宁采臣考中进士，聂小倩生子等情节。情节最丰富的版本是戏剧《乾坤袋》。这个戏剧当时在金华地区流行。戏剧增加了聂小倩是学台大人的女儿，兰溪书生到府城隍告状，活无常死无常捉妖，聂小倩附身少女，四天用乾坤袋擒妖等情节。曹松叶比较这三个版本，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先有《聊斋志异》中的小说《聂小倩》，金华民间故事《聂小倩》和戏剧《乾坤袋》都来源于小说《聂小倩》。

“书生遇上女鬼”是当时社会上普遍的主题，迎合大众的猎奇心理，这样的主题并无明确的指向性。小说《聂小倩》中多出来的那些情节，则有着明确的指向性，有着文人创作的鲜明特征。宁采臣考中进士，聂小倩生子等情节，则反映了作者蒲松龄对于功成名就、子孙满堂的渴望。和曹松叶的观点不同，我认为《聊斋志异》中的小说《聂小倩》应该是来源于金华民间故事《聂小倩》。戏剧《乾坤袋》明显是由小说《聂小倩》改编而来，在小说的基础上增加了大量的情节，把故事的前因后果交代得清清楚楚，让观众能在短时间内看懂。同时为了能在舞台上呈现得更精彩，改编者还增加了一些戏剧感十足的场面。

从1957年的电影《阴阳配》开始，聂小倩的故事就不断地被改编成影视剧。其中《倩女幽魂》系列的影响力最大。尤其是1987年版的《倩女幽魂》，由徐克监制、程小东执导，张国荣和王祖贤主演，是大家心目中的经典之作。没有兰溪书生被害、宁采臣考中进士、聂小倩生子等情节，电影将宁采臣塑造成一个懦弱善良的穷书生，将聂小倩塑造成一个敢爱敢恨勇敢自信的女鬼。整部影片洋溢着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香港那种蓬勃向上的气息。叶伟信执导的2011年版《倩女幽魂》虽然加入了“环保主义”“玛丽苏文学”的时髦元素，却显得有气无力。最近上映的动画电影《小倩》，则充斥着“玄阴之体”“黑白无常”“前世今生”之类的套路，让人看到戏剧《乾坤袋》的影子，仿佛一杯有点敷衍的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