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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粥

2025-01-22 17:27:20

来源: 无

作者: 徐定华

已过大寒,在赣东北老家,又到了一年中熬粥喝的好时光。在老家,这个“粥”字不是念作平声的“zhou,而是读成仄声的“du。那铿锵有力的声调似乎给人以巨大的温暖的力量。老人家也经常说,天气冷的时候,早上喝一碗热粥,会让人顿时感到身上变得暖和起来,而人一暖和就会觉得有力气干活。

在农村,冬天是一年中最闲适、最放松的时候。春播夏种,秋收冬藏,四季轮回,周而复始。经过一年的辛苦劳作,乡亲们都想利用这个时候好好休养调整一番,以便为来年做着准备和谋划。男人和小孩通常起得比平日要迟一些,但勤劳的家庭主妇们则不能偷懒。她们要在男人和小孩子起床之前把粥煮好,确保他们起床洗漱后就能第一时间喝上热气腾腾的粥。

于是,天刚蒙蒙亮,村子里的主妇们便在此起彼伏的鸡鸣狗吠声中,从温暖的被窝中爬了起来。她们穿好衣服后一边喂鸡喂鸭,一边淘米升火。冬天的乡村,早晨经常被大雾笼罩,整个世界显得非常安宁和静谧。伴随着鸡鸣狗吠和袅袅炊烟,安宁静谧的乡村又开始躁动和热闹了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民以食为天,一天的开始就是从早上喝粥开始。

在老家,土灶铁锅是每家每户厨房里的标配。灶前堆满了干柴,灶后是一口盛满水的大水缸。在家里,厨房是母亲待得最多的地方,也是她最为熟悉的所在。她的每一天基本上都是从下厨房开始。她熟练地用松树枝将火点燃,然后再将它们缓慢地送入到灶膛中,等到火旺之后,她再用火钳把其它的干树枝夹进去。在火的炙烤下,铁锅里的凉水慢慢冒起了白烟。母亲一边在水缸旁淘米,一边等待着锅里的水烧开。水开之后,她便将淘洗好的米倒入到铁锅中。大米在开水的烧烫之下很快就变大变软起来,等到锅里发出“咕咕”的声响时,母亲便要用铁勺将其中的大部分大米打捞上来,这些半生不熟的大米是用来煮饭的。若要粥煮得稀些,米就少留些;若要煮得浓些,则米就多放些。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老家地处鄱阳湖大平原,自古以来就盛产大米。因此,老家的粥主要是白米粥,也叫作“白粥”。在我们那里的“粥谱”中,很少有像江浙这里的小米粥、黑米粥和皮蛋粥,抑或是更高级的海鲜粥。但是为了给白粥增加更多的味道,聪慧的主妇们会在白粥中添加一些佐料,从而煮出许多颜色鲜艳、味道鲜美的粥。在老家,冬天最常喝的是毛毛菜粥和萝卜丝粥,前者鲜美而后者甘甜。

冬天是种植萝卜的最佳季节。尽管冬季是农闲时节,但勤劳的父辈们并没有真正空闲下来,他们会挑选几块比较肥沃的稻田,牵上耕牛对其翻耕松土,施肥浇水,并把从集市上买回来的萝卜种子播撒下去,再用细土把萝卜种子覆盖好。个把星期过后,萝卜种子便破土而出,长出了嫩嫩的新苗,也就是现在在城市饭馆中深受欢迎的“毛毛菜”。

冬天的早晨,远远望去,田地里的毛毛菜一片碧绿,在薄雾笼罩下显得格外青翠欲滴。毛毛菜长得很快,用不了几个晚上就会长出好几公分长。为了不影响萝卜的产量,这时乡亲们通常会拖家带口来到萝卜地里,对毛毛菜进行“间苗”,即把多余的毛毛菜拔掉,只留下那些有望长成大萝卜的壮苗。而这些被“间拔”掉的毛毛菜便是熬制毛毛菜粥的最好佐料。待到铁锅中白米粥快要煮熟的时候,将洗净的毛毛菜倒入锅中,用锅铲搅拌均匀,然后再放入少许的盐,用不了多时,铁锅里便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清香。用大瓷碗盛上一碗,再夹上一两块刚腌制好的霉豆腐或者腌柚子皮,坐在饭桌上一吃,真是爽快极了。

小时候,没有像现在这么丰富的零食,大家的肚皮常常空空如也,一早起床,肚子里早已饿得叽哩咕噜作响,一碗毛毛菜粥肯定是不够的。家里七八口人,不一会儿,偌大的铁锅就被吃了个底朝天,锅里的毛毛菜粥被吃了个精光。

冬吃萝卜夏吃生姜。在冬季的菜单和食谱上,萝卜出现的频率应该是最高的,这也说明萝卜的吃法有很多,既有炖、炒、煮和腌之分,也有条、片、丝以及丁之别。但不管怎么个做法,萝卜都是非常招人喜爱的菜品,萝卜丝粥同样如此。其做法与前面的毛毛菜粥基本相似,吃上一碗,刹时让人觉得灵魂开窍,精神倍增。除了毛毛菜粥和萝卜丝粥,冬天的老家还有南瓜粥和番薯粥。虽说它们都很廉价,但却养活了一代又一代的乡民。据说,粥是最有营养的饮食,平日里谁家有人生病了,或者感到身体不舒服,家人们都会为其煮上一碗粥。

老家的村口有一棵古老的大枫树,其树干之粗,需要四五个成年人伸直双臂才能合抱过来。它斜斜地站立在村口的道路旁,硕大的树冠投下大片的树阴,而三四根巨大的树根则裸露在地面上,这些树根便成了来往行人们歇脚时好坐具。树的旁边有一口供半个村子饮水用的深水井,井口是用水泥浇筑成的厚厚的井栏杆,人们既可站在上面打水,也可坐在上面闲谈。树底下、水井旁空地上既是乡亲们开会讨论村里大事的露天会议室,也是供大家劳作之余欢聚的叙事厅。

京珠伯父是村里的能人,他不光庄稼种得好,而且还是有名的消息灵通人士,村里村外的各种奇闻轶事,他总能第一时间知道。冬天里的早晨,他总是披着那件打了许多补丁的大棉袄,头上戴着那顶大棉帽,手里捧着一个大白瓷碗,碗里盛满了一大碗粥。他要么坐到树根上,要么坐到水井的栏杆上,一边喝着碗里的粥,一边扯开嗓门呼三喝四。随着他的吆喝声,兴珠表叔来了,宝珠表叔来了,有山堂哥来了,菊花大婶也来了。不一会儿,枫树根上,水井栏杆上就聚满了人。大家人人一碗粥,他们或坐或站、或蹲或靠。他们在喝粥的同时,谈论着、说笑着,一直要等到冬天的太阳升得老高,他们才会端着各自的空碗朝各自的屋里走去。此时,粥既是供乡亲们填饱肚子的饮食,也是增进乡亲们感情的桥梁与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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