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教师笔记｜金华市南苑中学邵红艳：金华山春雪

□邵红艳（高级教师，金华市南苑中学语文首席教师）

“金华山落雪了！”金华山落雪的消息如雪花般轻盈而迅速地飘散，吸引着众多游客。这是怎样的一种魔力啊！

尽管去年刚刚去过东北，领略过雪乡的冰凝雪积，但是，面对这场身边春雪的召唤，依然难以抗拒。上周末，我也踏上这场与雪的约会。

车子驶入罗店镇山下曹村入口，便被堵住了。看来和我一样禁不住诱惑的人实在不少。几经周折，总算在下午四时到达鹿女湖。一路上我紧盯着路况信息，得知景区公交车已经停运。而窗外正飘着细雨，今天的赏雪计划只能暂时搁置了。

办好入住，我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看着电视，心却早已飞到了山上。时不时摸出手机查看天气：晚上会放晴吗？明天会交通管制吗？我能如愿看到北山的雪景吗？窗外，细雨渐渐变成了飞雪，我的心情也随之矛盾起来：快停吧，这样明天或许还有机会上山；雪下大一点吧，即便上不了山，至少也能欣赏湖上雪景。

第二天一早，经过一番纠结，我们还是决定开车上山。山间雾气弥漫，能见度极低，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山路蜿蜒向上，车子缓慢地匍匐前行，像一位蹒跚的老人。路旁，三五成群的驴友正徒步上山，他们的身影在雾气中漂浮。

随着山路盘旋，山坳间偶尔露出一道积雪，路旁的树梢上也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犹如一个个美人发髻。车上的落落突然兴奋地喊道：“雪！我看到雪了！”

不久，我们便来到了观景台附近。树上、坡地上都覆满了雪，路面也变得更为湿滑难行。小心翼翼向前挪动的车队停了下来：有的因担心打滑而不敢继续前行，有的则临时加装了防滑链。我们也在路边找到一处停车场，将车停下。这里俨然成了一个临时的玩雪场。尽管积雪并不厚，但大人和孩子们依然玩得不亦乐乎，堆雪人、打雪仗……

我们也加入了这场雪中狂欢，玩了一会儿。然而，未能登顶始终心有不甘。我们徒步向前走了一段，仔细观察，慎重决定，继续开车往上。一路上，司机和行人都格外小心，真可谓“司机怕行人，行人怕司机”。不过，这种缓慢的节奏正合我意。我趴在车窗边，悠然欣赏着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仿佛置身于一幅静谧的冬日画卷中。

看，枯黄柔软的茅草覆着一层白雪，更显妩媚妖娆；稀疏的枯枝挑了一层薄雪，显得秀气可爱；枝柯横生的大树，因积雪而更显飒爽……忽觉得东北雪乡蘑菇屋顶的积雪虽有着童话般的浪漫，却稍显肤浅；湖上冰雪白茫茫一片，虽然壮阔，终觉单调。唯有森林和大雪才是绝配：森林因大雪而千娇百媚，大雪因森林而姿态各异。

就这样又走过了一段，忽见道路左侧的那片森林可以进去。于是我们赶紧把车子停在路边，一个个都兴奋地奔过去。地上的积雪很厚，基本未曾有人踏足，好一个粉雕玉砌的世界，树身、树枝、树叶全白了。那些雪中不同姿态的树：旁逸斜出、屈曲盘旋的，妩媚动人；笔直向上、直指天穹的，奋发健硕。一脚踩下去，积雪没过脚踝，没过小腿肚，大家的热情一下子达到了顶点。轻摇树枝，让积雪扑簌簌飘落，落在发上，落在身上，落在细长的睫毛上，落在温热的脸上……沁凉沁凉的。整个人扑向地面，在雪地里印下大大的人形；一屁股坐下，伴着尖叫从高处滑下；滚起大大的雪球，你追我打……欢声笑语一片，似要与这茫茫白雪相媲美，却不小心震落细钻般的雪霰，随风飘散。

意犹未尽的我们，决定向更高处进发。

一路慢行，山势回环，积雪愈发厚了，雾气愈发重了。到了大白熊露营基地，哇，这才是真正的雪国。大片大片的针叶林，因了白雪的覆盖和雾气的弥漫，更显苍茫，更显静默。马尾松冰甲披身，每根松针都凝成了剔透的水晶簪。柳杉的枝条被积雪压出弧度，树皮皲裂处凝结的冰雪如琥珀封存着远古的记忆。我们踩下的脚步嘎吱作响，似是要打开这尘封已久的浪漫与美好。

在这个雪的世界里，大家都成了玩心未泯的孩童。捡起路边的一根枯枝，捏几个小雪球，就成了冰糖葫芦串；而枝干有分杈的，就成了一束棉花田里刚摘下的棉球；那车顶的雪人，正喜气洋洋地跟随我们一路赏景；那森林里的雪兔，则微笑着迎接我们的到来……

几番犹豫，历经跋涉，我们终是登上赏景最佳点，置身莽莽榛榛、如梦似幻的金华山，不禁感叹：难怪南朝梁文学家刘峻要弃官隐居金华山讲学，难怪黄初平、黄初起、葛洪都选择在这里修道，难怪历代文人为它写下两千多首诗歌……

这样的林海雪原，这样的蓬莱仙境，谁能不留恋，谁能不笃爱？

“千古奇人”徐霞客在丹枫裁霞的秋季来到金华山，由鹿田寺北上，经斗鸡岩登上北山顶，为金华山写下洋洋洒洒四千余字，感叹“晋人桃源不过如是”。要是他还能在这样一个白雪皑皑的日子走进金华山，那他的《浙游日记》里又该多出几许盛赞的文字？

很是疑心，那句“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是这位背包客在一个漫天飞雪的日子里，徒步在霞客古道时即兴吟咏的。

如是想着，内心不禁自得：我们带着霞客精神重走了霞客路。因了这份坚韧和勇毅，探索和冒险，有幸邂逅2025年金华山的春雪，邂逅诗意与浪漫，收获美好与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