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川文化|松溪湖畔访老龙

春日里的一天，沿着一沟渠转入一山口，须臾，一泓被锁的碧水就映入了眼帘。越野车在水库边的机耕土路上缓慢颠簸前行，路面勉强能容下车子的四轮。我紧握方向盘，两眼左右逡巡，右脚在油门与刹车间交替，后背却沁出了薄汗。大约三四十分钟后，车行至一三岔路口的山坞，就停下等待老龙。

同行的朱文宝老师娓娓道来：老龙，名郑松鹤，年七十四，老龙是其笔名。其祖父郑如璋是清代廪生，是当时宣平县乃至处州府的文化名流，有《鳌山怀古》《宣阳八景》《福缘桥碑记》等诗文传世。

老龙书读小学六册即被迫辍学，早年他曾创作过电影剧本《恨伴江水长》，四处投寄但未能付梓。后专攻楹联诗赋，终有所成就，迄今已在中国楹联学会年度作品集上发表对联作品百余副，入选中国楹联学会对联文化研究院选编的《佳联三百副》的其中两副长联尤其被专家称道，其一是《黄山天都峰即景写生》：“兢战战危崖仰首，是甚人长啸？一袂临风天上立；险乎乎绝顶回眸，忽云海起潮，群峰鼎立浪中游！”其二为《赠俞源洞主庙求梦者》：“问烛光明灭间万千香客，人影如潮，许愿如潮，欲望如潮，潮起潮落，潮平日可赚下几许名利、几分秋色？观夜雾氤氲处多少尘缘，乌纱入梦，情人入梦，钱财入梦，梦纠梦缠，梦醒时总留君一丝憾意、一缕浮云。”诗歌辞赋也有在专业刊物上发表。

老龙后被中国楹联学会对联文化研究院吸收为研究员，是中国楹联学会的会员，他还被选为武义县诗词楹联学会副主席，被授予武义县第五届漠华文艺奖。

我下车走到路边，松溪水库便尽收眼底：水库呈哑铃状，三面环山，两泓碧水在春阳下闪着粼光。一只浮于湖面的乌黑水鸟一个猛子扎入水中，荡起了一圈圈的同心波纹。一只白鹭扇动双翅，划过明镜似的水面，在身后犁出了一道涟漪，然后腾空而去。

转身，眼前一树在一人高的地方分杈成二，虬曲而上竟又合二为一，形成了一个空心的心形。路边依山而立一土地神庙。庙前有金银宝库和烛台，烛台两侧书一对联，曰：“保吾村五谷丰登，佑四姓六畜兴旺。”看样子香火旺盛。庙内正面墙上画有四幅画像，相貌相像，均穿明朝一品官服。我正心中疑惑，老龙到了。

老龙着一有斑斑污渍的白衬衫，身材瘦小，花白寸发，拉碴胡子，左眼有疾。朱老师说：“老龙是野猪，能在山间奔跑，野猪能过的地他都能过。”

“庙内四尊是何方神圣？怎么如此相像，还穿着明朝一品官服？”我问老龙。老龙说：相传在一个初冬时节，明武宗朱厚照巡游江南，在浙南处州茶楼饮茶时听说在离宣平县城不到二十里的山坳里隐藏有稀世宝珠——山珠，就急匆匆带着一名贴身随从和一个向导出发寻宝。

三人踏遍周围数里的荒山野岭，却一无所获，原来这山珠竟只是由三块天然圆石叠就的一处山名而已。掌灯时分，寒雨袭来，三人瑟瑟发抖。正当朱厚照饥寒交迫百般无奈之际，向导忽指前方一山林叫道：“灯光。”两人就搀扶着他向林子摸去。

树林中三间草屋一字平行，憨厚的四兄弟正在中堂烤火，得知缘由后马上拿出山珍美味招待并留宿了他们这三位不速之客。朱厚照一觉醒来，茅屋与主人已杳无踪影，三人竟是睡在山脚一处由三块圆形巨石围住的平缓坡地上，边沿四棵老松似擎天巨伞。正当他们惊讶不已时，一方白绫随风飘落，绫上有诗，但无落款：“正德觅山珠，山珠有亦无。缘来天数定，护驾结茅庐。”三人见此，方知是山神搭救。

说话间，车已过山顶的光伏太阳能发电群、陈弄村、松溪村，上了松溪水库大坝的北头。原来刚才是因为老龙发的定位不准，导航把我们错引到了大坝的南端。

老龙的居所在松溪水库北侧的一个山坳，隔着机耕路和水库相望，三间泥墙琉璃瓦平房坐北朝南，东侧停着辆红色小车，西侧竖着四块光伏太阳能发电板，门口种着两棵枇杷，右手边搭一简易厨房，炊烟已袅袅升起。门上有一对联：“碧水青山留故事，松涛鸟语唱新天。”横批“龙蛇鸣天”。虽觉意境平淡，但也贴切。

门前的水库岸边藏着一艘小舟和橡皮艇，老龙说在机耕路未能通车前，他就用这小舟和橡皮艇划到水库大坝那边去接客人，现在基本不用了。

在三间泥瓦房后，是一个小花园，菊花盛开、幽兰吐芳、鸢尾含苞。蒲公英大多已成毛茸茸的球形，一吹就如天女散花，纷纷扬扬，随风飘散。但也有刚开不久的，黄灿灿的，像小小的野菊花。

隔着小花园，是三间新建不久的廊亭——竹雨廊，正中两廊柱上书：“世外有松溪依廊听雨，心中无俗意品竹吟风。”这是老龙的作品。

老龙家的西侧，是一溪涧，好像还没有从冬眠中醒来，枯涸无水。我独自沿溪涧往北向上走，两侧林木茂密，越往里越发静寂，但“唧唧咕咕喳喳”的鸟鸣声却越发清脆，不过我分辨不出是什么鸟的叫声。远远望去，山巅的几丛映山红像一团团的火，正在碧海中燃烧。

沿门前的机耕路向西往里，路边的继木一树又一树。继木有开红花和白花的，这里的继木都开白花。继木多分枝，花3-8朵簇生，花瓣带状，先于新叶开放，十分繁茂，远看就像是一团团的白云落在山林。偶尔一两丛映山红相间其中，则红的更艳，白的更润。其间还有许多的橡木，开着一串串的青绿色的花，如珠串一般，小而繁密，清新淡雅。老龙的妻说，他的父亲每年都要来采一些橡木花，放在兰盆上助花。

到了机耕路的尽头，走过老龙夫妻俩用蛮石砌就的栈道，就见一挂瀑布淅淅沥沥地垂落，高约十米，水量很小。瀑布底下一小潭，水浅而清冽，上浮许多的枯叶。此地阴湿，春寒未过，不宜久留。

我站在松溪湖畔，恍惚间，好像云霭四起，细雨绵绵，老龙夫妇一叶扁舟，载着半船的山色，半舱的诗韵，荡于湖心，渐渐隐入了松溪湖的烟雨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