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夏日，又忆汤溪老家的凉粉

夏令时节，在我儿时的老家汤溪，解暑莫过于吃上一碗沁人心脾的凉粉。在晶莹剔透的凉粉上撒上少许碾细了的白糖，原本单调的食物顿时变得丰富起来，鲜亮晶莹的色彩也使人胃口大开。当你轻轻地舀一勺缓缓送入口中，凉粉的冰凉、白糖的甜蜜融合一起，经过舌尖上，立刻滋润了干渴似火的口腔，顺喉而下如食甘饴，一下子，整个人如沐甘霖，倍感凉爽。

老家的凉粉，不像有的地方用米粉做成的面条，它有点像果冻，也呈板块状，但要稀释得多，看起来晶莹剔透，可爱至极。因它内化于水，外也化于水，只能勺舀之，不能手抚之。小时候，知了的叫声里，常常夹混了“凉粉凉粉”的叫卖声，响遍每个院子。晌午之时，老乡们都要“歇当午”，花上3分钱买一碗，就三三两两站在弄堂口，或站在树荫下，畅快淋漓地享受着这夏日独特的乡村风味。

记得小时候买凉粉吃，摊主用小笊篱在木桶中捞起了一团凉粉，盛到洁白的瓷碗里，舀一小勺白糖，干脆利落地倒入凉粉里面，尽管那勺子只有指甲大。加上醋后，摊主还要打开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瓶盖上固定一根小竹片，蘸点瓶里薄荷汁，在凉粉碗里划拉数下。这样吃起来有一股清凉，直沁心脾，让人浑身舒畅。特别在立夏这天，几乎大人小孩都要吃凉粉，说是吃过少长痱子。

童年、少年时代里的暑热，几乎都是在凉粉碗里消融的。在我老家寺平，有两家卖凉粉的，一家是村东的戴德馀，他家住后角，屋边有一口水井，此井水在夏季特别冰凉，是做凉粉的好水。一到夏天他就挑着两只木制的“凉粉桶”，在邻村四处叫卖。据说他年轻时是演老生的，大家一听到他高昂的婺剧唱腔，就知道凉粉担到了。另一家是我家的邻居，名叫戴樟厚，我们都叫他“竹庭爸”，他天热卖凉粉，天凉卖小馄饨，大多时间都是跟戏班子走，戏演到哪里，他的凉粉担、馄饨担就在哪里。三四十年前，人们的谋生手段有限，卖凉粉也算是一门不错的生计。

小时候不知道凉粉是用什么做的，听大人们说具体的过程是保密的，不为外人传。后来才知道做凉粉并不复杂，有一种名曰“凉粉籽”的东西是主要原料。这“凉粉籽”是藤本植物叫木梨的果实种子，用纱布包了后，在装有井水的木桶里反复揉搓，就会泌出一种黏稠的液汁出来，慢慢便有了白色沉淀。静置一段时间待其与水融合了，加点用白茄子晒干碾成粉末的“凉粉药”，并且边“点”边搅拌，直到凝结成无色透明的晶状体，在凉井水中漂浮。

现在夏天，老家乡下已经没有走街串巷卖凉粉的了，消暑有空调和风扇，有冰淇淋和冰镇西瓜，凉粉的消暑功能渐渐被农村和农民遗忘。而我依然喜欢小时候那种单纯的凉粉，喜欢它来自大自然的原汁原味，可简单一点，纯净一点，加点白糖即可。每到夏日，昔日润滑、凉爽、清热解暑，入口即化的凉粉，便成了舌尖最美的一种回忆，能再吃上家乡的凉粉更是一种久久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