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9-17 07:2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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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天一阁博物院“天一阁·开卷”开展，首展正是“镇馆之宝”之一的《洪武四年进士登科录》。这份大明王朝第一次科举考试廷试（又名殿试）的记录里，第三甲中清晰写着一个金华人的名字——张正一。此人便是明朝开国金华府的第一位进士！
“天一阁·开卷”展览 图源：天一阁
650多年前的“高考档案”
存世最早的科举文献实物
说到科举制，大家并不陌生，它是千年来中国最重要的选官制度，创始于隋朝，确立于唐朝，完备于宋朝，兴盛于明清。从隋朝大业元年（605）的进士科到清代光绪三十一年（1905）正式废除，绵延了1300年。科举不问出身，统一考试，选拔官员。
那么，登科录又是什么呢？简单地说，就是科举制度中殿试文件的汇编，相当于今天的一份“高考档案”。谁参与了考试、负责考试的官员是谁、谁最终入围，被记录在册。
《明人考试图横轴》 图源：故宫博物馆
历代登科录以明代保存得最为完整，而《洪武四年进士登科录》正是目前存世最早的科举文献实录，由明代天一阁主人范钦所搜集，2008年入选第一批《国家珍贵古籍名录》。
洪武元年（1368）正月，明太祖朱元璋在南京应天府称帝，建立大明王朝。彼时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明廷迫切需要选拔人才。洪武三年（1370），朱元璋先颁布了关于科举制度的首份纲领性文件《初设科举条格诏》，详细规定了科举制度的各方面情况，如乡试、会试文字程式，会试取士额、考试日期等。洪武四年迎来明朝首次廷试，朱元璋特别重视，亲自出了考题。《洪武四年进士登科录》详细记载了首次进士科考的过程。
《洪武四年进士登科录》玉音部分开头
玉音部分记录了总提调官、读卷官、监试官、掌卷官、受卷官、弥封官、对读官、搜检官、监门官、巡绰官、提调官11类考务官员的官衔和姓名，共17人。其中总提调官也是总负责人，为中书省右丞相汪广洋、右丞相胡惟庸。
恩荣次第部分写有科考的时间线：二月十九日廷试；二十日，午门外唱名张挂黄榜，奉天殿钦听宣论，同日除授职名，于奉天门谢恩；二十二日，赐宴于中书省；二十三日，诣先师孔子庙行释菜礼。
《洪武四年进士登科录》恩荣次第部分
《洪武四年进士登科录》记载的第一甲三名
这次廷试共录取了120人。第一甲三名，也就是我们熟知的状元、榜眼和探花，赐进士及第，状元吴伯宗直接被授予礼部员外郎，级别为从五品。第二甲17名赐进士出身，第三甲100名赐同进士出身，绝大多数都被授予官职。
明朝金华府第一位进士
乡试、会试成绩均不俗
《洪武四年进士登科录》第三甲14名位置，记录了一个金华人的名字：张正一。名字后面的内容有三行文字：“贯浙江金华府金华县民籍 治书经字子明 乡试第三十名 会试第七名 授东昌府莘县丞”。此人是这次科举中榜的唯一金华人，是明朝金华府第一位进士！
《洪武四年进士登科录》记载张正一为第三甲14名
具体来看介绍张正一的35个字。第一行中“贯浙江金华府金华县”表明籍贯，相当于他的祖居地，金华县辖区范围大致为今天金华市的婺城区和金东区；“民籍”表明户籍身份，也是役籍，民籍是明朝普通百姓中最常见也是最多的一种，120位中榜者大部分为民籍或儒籍，偶有军籍、站籍。第二行中“治书经”表示的是他把五经中的《尚书》作为自己专精方向，科举时报考的是书经；“字子明”表示张正一的字为“子明”，“子明”多寓意光明、睿智，字同为“子明”有三国名将吕蒙、北宋初年政治家王旦等。第三行的信息含金量最高，“乡试第三十名”也就是在浙江省考中的成绩，“会试第七名”则是乡试后进行的全国考试中取得了第七名，这两个成绩表明了张正一不俗的实力；最后的“授东昌府莘县丞”则是这次科举获得的官职，莘县为如今山东省聊城市辖县，县丞官职为正八品。
洪武四年的这一科进士源于洪武三年各省乡试考生。《嘉靖浙江通史》卷五十·选举志记有此前浙江乡试结果：“浙江布政使司洪武三年初开科乡试中式举人……金华府四人张正一马廉李崇胡弘道”，并用小字写着“正一洪武四年进士”。名字顺序按照名次，如此表明张正一在乡试中成绩名列金华府第一，成了举人，在第二年又考中进士。
《嘉靖浙江通史》记载金华府四人在乡试考中举人
这一页中还有两个人的名字值得注意，一是杭州府俞友仁，另一个为处州府吴公达，小字备注了俞友仁在洪武四年会试高中会元，吴公达则在洪武四年廷试中摘得探花。前两场考试，俞友仁可谓一路领先，廷试中，吴公达完成逆袭，而张正一的三场考试算是一路稳扎稳打。与俞友仁和吴公达都属儒籍不同，儒籍基本以读书为业，民籍的张正一最终能获得120人中的第34名，难能可贵。让人骄傲的是，浙江学子在这一科进士中人数最多，独占鳌头，120人里有31人（另有1人何文信，贯福建寓绍兴）。粗略地说，平均4个进士里就有1个是浙江人。
关于张正一，《万历金华府志》《光绪金华县志》《道光金华县志》等地方志中均有记载。《万历金华府志》卷十八写“皇明进士 洪武四年辛亥吴伯宗榜 张正一金华人莘县丞”，《道光金华县志》卷六·选举表写“洪武三年庚戌 举人张正一 四年辛亥吴伯宗榜 进士张正一 莘县丞”。
《万历金华府志》中关于张正一的记载
既有金华学子高中入仕，也有异地学子得令来金。《洪武四年进士登科录》第三甲99名，一位名为赵斗南的河南府鞏县（今河南巩义市）进士，被授金华府东阳县丞之职。而在《嘉靖鞏县志》和《顺治河南通志》中亦有记载，赵斗南为洪武辛亥科吴伯宗榜进士，官至大理寺丞。
《洪武四年进士登科录》记载赵斗南被授东阳县丞
《顺治河南通志》中关于赵斗南的记载
《嘉靖鞏县志》记载赵斗南任大理寺丞
他参加的会试
考试官是明朝开国文首宋濂
与《洪武四年进士登科录》同样珍贵的，还有一起收藏于天一阁博物院的海内孤本《洪武四年会试录》。它的刊印时间更早，记录的是明朝首科会试情况。
洪武三年各省乡试中式的举人，于次年入京参加由礼部主持的考试，即为洪武四年会试。在《洪武四年会试录》中，不得不提另一个赫赫有名的金华人，他便是明朝开国文臣之首的宋濂。宋濂不光担任了此次会试的考试官，还亲自撰写了明朝第一份会试纪录题辞。
《洪武四年会试录》分为会试纪录题辞、入场官员名单、考试题目、中式举人名单四大部分。
会试纪录题辞为明朝首篇《会试录序》，全文600字左右。序文开篇即论明初设科取士、京畿乡试状况，接着便阐述当科会试基本情况，如参与省份、主要官员、考官审阅试卷情况、士子应试及中选情况，之后盛赞选士之举、勉励士子，最后落款为“洪武四年岁次辛亥二月二十日奉议大夫国子监司业宋濂谨题”，是宋濂撰写序文的时间。
宋濂撰写《洪武四年会试录》开头的会试纪录题辞
其中记载“当会试之期，若河南、若陕西、北平、若山之西东、若江西、湖广、若浙江、若广之东西、若福建，其为行中书，十有一，俊秀咸集，而高句丽之士与焉”，这表明当年考生除了来自各省，还有来自高丽的“留学生”；“士之就试者一百八十九，在选者逾百人，署名于榜”指的是参加会试的共有189人，中式者名字予以张榜。“逾百人”具体有多少呢？《明太祖实录》载“中书省奏，会试中式举人俞友仁等一百二十人”，189人中了120人，中式率达63.49%，该科会试录取率居明朝有明确记载的各科会试之冠。也就是这120人，之后参加了廷试，成了明朝第一科进士。
《洪武四年会试录》列明了此次负责会试的17类考务官员官衔和姓名，有知贡举官、主文官、考试官、掌卷官、监试官、提调官、印卷官、受卷官等，人数比廷试的还要多，分工更加细致。其中，宋濂是四个考试官之一，当时的官衔为奉议大夫、国子监司业。按照现存明朝《会试录序》的统计研究，《会试录序》的撰写者一般为主考官。那么，洪武四年为什么会由身为考试官的宋濂撰写呢？明代文学家、史学家王世贞在《弇山堂别集》卷八《同考试官作录序》中写道“盖濂以文学见重故耳”。明朝首科会试纪录交由文学重臣宋濂担任，表明宋濂才学被公认，也可见皇帝朱元璋对他的信任。
《洪武四年会试录》记载宋濂为考试官之一
考试官在会试中具体负责哪些呢？按照分工，主文官（明后期称主考官）和考试官（明后期称同考官）主要职责是命题与阅卷。一般来说，主考官负责命题、审定试卷等次、录取，以及将考试情形、录取名单一并上报朝廷，同考官负责阅卷，辅助主考官。可以说，每次科举的命题与取录的关键都在于主考官和同考官。
重任在肩，宋濂尽心尽责。会试纪录题辞中，他写道“主司遍观而后次第之，犹虑沧海有遗珠之叹，卷之已黜者，复覆视而致谨焉”，是说他们在阅卷过程中，对黜落的考卷重新审阅，最后再定名次，可见其谨慎。甚至在文末，宋濂连说了两遍“可不慎欤”。
而洪武四年会试也并不是宋濂第一次担任考试官。在前一年的京畿乡试中，他也任同考官，并作了《庚戌京畿乡闱纪录序》《京畿乡试策问》。洪武四年八月，宋濂又一次当京畿乡试主考官，作了《辛亥京畿乡闱纪录序》。
笔者翻查资料，遗憾的是暂未找到更多关于张正一和宋濂的交集线索。可以肯定的是，洪武四年会试，同为金华人的两人出现在同一考场，一个作为考生，一个作为考官。那一场抡才大典中的无声交会，或是金华文脉里耐人寻味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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