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9-19 07:00:03
来源: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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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益丰
诵读:陈盈盈
盛夏是紫薇独有的天地。当多数花卉在骄阳下蔫了神采,唯有紫薇逆势盛放——天越燥热,花穗越饱满,花色越浓烈,硬生生把酷暑开成了自己的主场。
七月流火,街角的紫薇总在不经意间“炸开”。从不是怯生生露几枚花苞,而是整树浸在艳色里,像被谁泼了桶鲜活的胭脂,连风拂过都裹着甜暖的粉香。老人们摇着蒲扇路过,总念叨“百日红又开了”,这名字比“紫薇”更实在,仿佛从花开那日起,日子便被花瓣量着,一日日在艳色里数着过。
紫薇又称满堂红、百日红,是一株落叶小乔木。光滑的树皮间,藏着夏末秋初的浪漫——淡红、粉紫、素白的花缀满枝头,既是养眼的风景,也是藏着故事的念想。
关于它,还有个温柔的传说:盘古开天辟地后,大地荒芜一片,没有花草,没有蜂蝶,更没有可爱的小动物。小仙子紫薇不忍这般萧索,便求万花仙子施魔法。仙子应允,却要她化作花木。“为了让大地变仙境,我心甘情愿。”紫薇话音落下,便成了如今这一株株繁花。人们为纪念她,便将这花唤作“紫薇”。
初识紫薇,是在老家小学校的操场边。墙角那株紫薇,灰褐色的树皮像祖父皲裂的手掌,裂纹里嵌着岁月的痕,枝丫却偏生得热闹。春天抽芽时,嫩红的新叶卷着边,像刚睡醒的娃娃;夏日一到,叶子舒展开来,成了把深绿的伞,伞下缀满粉紫的花。早自修时,我总搬张小板凳坐在树下,仰头看花瓣在风里轻颤,风大些,便有花瓣簌簌落下,铺在课本上,像撒了把碎紫的绸子。传达室的老张见我捡花瓣,总笑着说:“这花性子韧,开得久,也耐得住寂寞。”
那时我不懂“耐得住寂寞”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落花有趣,便把花瓣塞进玻璃瓶,灌上清水盼着它再开几日。可花瓣泡在水里,半日就失了颜色——从粉紫褪成浅白,像件洗旧的衣裳。我蹲在窗边,看花瓣慢慢蜷缩,心里酸酸的。“花有花的时节,落了就落了,明年还会开的。”老张说这话时,阳光透过紫薇枝叶,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洒下斑驳的影,花瓣落在他肩头,成了记忆里最温柔的画面。

有年夏天,台风来得特别猛。狂风卷着暴雨,把教室外的梧桐树吹得东倒西歪,窗玻璃被雨点砸得噼啪响。我趴在窗边揪着心:那株紫薇会不会被吹倒?雨一停,我急急忙忙跑出去,只见紫薇断了好几根枝丫,满地残花碎叶,原本繁盛的树冠,此刻满是狼狈。我蹲在树旁,捡起片带水珠的花瓣,眼泪差点掉下来。
台风后巡查的老张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断枝绑好,又在树根周围培了些土。“别怕,它结实着呢,过些日子还能开花。”果然,没过多久,断枝的地方就冒出了新芽——嫩绿的叶尖顶着露珠,拼着力地向上长。到了八月,它竟真的开了花,虽不如往年繁盛,可星星点点的粉紫从断枝缝隙里钻出来,反倒更让人觉得珍贵。我站在树下忽然懂了:紫薇的坚韧从不是轰轰烈烈的抗争,是风雨过后默默抽芽,依旧把花期拉长,把日子过得从容。
后来我到城里工作,如今的城市讲究生态,公园多了,路边的花也多——修剪整齐的月季、香气浓郁的栀子,可我最念的还是紫薇。有次在公园假山旁,撞见一株开着细碎粉紫花的紫薇,风一吹,花瓣落在草地上。那一刻,老家小学墙角的紫薇、捡花瓣的午后,忽然都涌到眼前。原来有些花早已缠进记忆,不管走多远,见着了,就想起熟悉的时光。
去年夏天,我回了趟老家,小学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可墙角的紫薇还在——比记忆里更粗壮,树皮的裂纹更深,枝丫间的花却开得更盛。风里飘着淡淡的香,蝉声依旧在耳边响,时光好像又退回到小时候。
紫薇总从七月开到十月,不慌不忙地把花期拉长。它不像别的花急着证明自己,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用细碎的粉紫,把漫长的季节染得温柔。我忽然明白,紫薇开足百日,开的不只是花,是对时光的从容,是漫长岁月里,不慌不忙绽放自己的勇气。
如今想起紫薇,就会念起老张的话:“耐得住寂寞,才能开得长久。”是啊,世间美好大抵如此——不是转瞬即逝的惊艳,是在时光里慢慢沉淀、慢慢绽放,把平凡的日子,都酿成温柔的模样。
风从花枝间穿过,带着甜暖的香,忽然想起杨万里的诗:“谁道花无红十日,紫薇长放半年花。”原来花是记着日子的——开在树上时记着夏,落在土里时记着秋,晒成干花泡在茶里时,就记着那些藏在花开里的岁月。而岁月里的人、说过的话、落在花瓣上的阳光和雨,都被花轻轻收着,等某个有风的日子,再慢慢说给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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