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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溪|玲珑之玲珑

2025-09-20 04:58:01

来源: 无

作者: 沈之阳

天还未亮,景德镇的一家小作坊里,泥胎已经醒了。

一团高岭土被水润透,在木盆里轻轻被揉搓。手艺人将它抬到转盘上,脚踏轮轴,陶轮呀呀地转起来。他弯着腰,两只手牢牢贴在瓷土之上,一寸一寸地往前收。随着指节轻轻地挤压与提拉,那块烂泥开始挺立起来,形成坯胎。

初坯成型后,要经过一道极其讲究的工序——镂空。玲珑之“玲”,靠的是镂空之精巧。手艺人端坐于木案前,桌上摊着一把把不见锋芒的小刀,有的如鱼刺,有的似柳叶,还有细如绣针的钢笔刀。他们不言语,捧起那刚脱水的素胎,如捧一颗温热的蛋。

眼不离胎,刀不离手,手不离线。

每一刀下去,力道都在毫厘之间。太轻,镂不穿;太重,泥胎破裂。匠人先用画笔勾勒出“玲珑眼”的布局——圆孔如星罗棋布,既讲究对称,也追求灵动。然后,一刀刺下,小孔应声而出。那些孔,看似随意,其实每一个都算准了位置,光才能从中“呼吸”而不漏气。

这并非雕刻,而是在给泥胎“开眼”。

整个镂空过程需在泥胎半干状态下进行,太湿则塌,太干则裂。手艺人每完成一圈,就拿起小吹管,轻轻吹去浮屑。吹过的孔,晶亮微微,仿佛夜色中睁开的猫眼。一件玲珑瓷往往要开数百个孔,每一个都必须圆润、无毛边、无断痕。

镂完孔,还不能自满。

接下来才是玲珑瓷的灵魂工艺:贴内胎。玲珑瓷非单层结构,它是一件“双层瓷”——内外两层胎体,中间以孔眼相通。内胎要贴得恰到好处:既不能堵住外孔,也不能漏浆。手艺人用一种极薄的泥浆,把内胎轻轻嵌入外层镂空胎内,手指像是在铺一张透明的膜——滑过去,又收回来。贴合之后,用竹签挑挑捋捋,修整边角。有时候,一个孔的位置偏了一毫米,整件器物就报废。

之后是施釉。玲珑瓷多为青白釉,半透明,釉浆必须稀而不失光泽。刷釉的时候,刷子要快、薄、匀,不然釉层积在孔边,一烧就堵。刷完的瓷胎,在光下如霏雨初霁,有一层朦胧的润光。

烧制才是最惊心动魄的一关。

入窑那一刻,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裂。温度太高,孔洞处易炸;温度不够,釉面无光。玲珑瓷要在1300摄氏度高温中浴火涅槃,火焰舔过孔眼,釉在高温中流动、收缩、贴合。出窑的那一瞬间,匠人会用指尖轻敲瓷身——

“叮——”一声清脆若冰裂,才知成了。

瓷器放在阳光下,若是凑近,便能看见光从孔里穿过,在内胎中折射流动,如同春水浮鳞。手掌托起它,轻得几乎要飞走,微风吹过,你能听见孔隙里发出的细小风声。

这是光与泥的契合,

也是人与火的赌约。

玲珑瓷不是一件“做”出来的器物,它是慢慢“抠”出来的时间,是雕进去的呼吸,是一场以指尖和光线为主角的静默表演。若你只看成品,便错过了那一刀一刻、那一汗一息中,那些沉默而坚定的动作。

瓷器有千万种,玲珑很轻,也很难。它不像别的瓷器靠堆砌装饰来讨喜,而是靠“舍”来成就。镂去土的部分,留下光的部分。

舍得刀尖,舍得时间,舍得一再失败。

玲珑之玲珑的,从来不是花纹——

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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