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9-24 08: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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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家磐安玉山,有一道当地名菜,名曰“苦麻皮”。
名菜、时菜、贵菜常用来招待客人,以示尊敬、快乐、愉悦。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有客人来,家若有苦麻皮,则必上此菜。物以稀为贵,苦麻皮不常有,不常吃。主人炒一盘苦麻皮端上来,定会笑眯眯地介绍:“这是苦麻皮,是当地的土菜,清凉解毒,味道鲜美,其他地方是吃不到的。”

苦麻皮为何物?貌不惊人,香不出众,一道用植物茎皮制作的蔬菜。我走南闯北,品过许多地方的土菜,驴皮冻、牛皮冻、凉拌鱼皮等等,唯不曾有闻苦麻皮。不是他乡无此菜,而是不知。
中国文化博大精深,丰富多彩,同一款菜,有很多种叫法。从土名、大名到俗名、诨名、学名、正名。苦麻皮是苦麻菜茎的皮。苦麻菜又是什么菜?我查了很多资料,但找不到确切解说。“百度”“搜狗”“360”,“苦麻菜”词条下写的是“苦荬菜”“山苦荬”,高10-30厘米。别名苦菜、败酱草等一大串。但我知道,败酱草肯定不是苦麻菜。败酱草,是我们老家叫蔓菜、萌菜、苦菜的一味野菜,是多年生草本植物。苦麻菜,植株高达一米多,菜茎粗壮,可达3厘米,未抽薹前,茎直立,无分枝,叶有多缺与无缺的。多缺的,我们叫花苦麻,茎与无缺的一样,叶子披针形,与莴苣甚似。

苦麻菜,是土生土长的中国菜。因为野苦麻到处都有,无论路边、荒地、沟渠、南方、北方都有生长。有否野生种分布,常常是专家判断该菜是否起源地的依据。野苦麻耐寒又耐旱,在晚冬早春,采摘嫩枝、嫩叶,用沸水焯熟,以冷水浸泡、漂洗、涤荡去苦水。然后,用蒜泥、猪肉油渣回锅炒制,则菜香清幽,味道鲜美,且能清热解毒,消痈排脓,祛瘀止痛,食菜而健身,药食两用。
苦麻菜,是许多玉山人心中的一道念想,是岁月抹不去的记忆,是舌尖上的乡愁,是故乡的味道。我是吃苦麻菜长大的,小时候的夏天,吃得最多的便是苦麻烧麦面,青白相衬,菜面两相宜。秋天,玉米成熟,苦麻渐老,则拔了苦麻,敲苦麻皮。炒苦麻皮夹玉米饼,土菜加粗粮,菜饼组合,又是一道风味独特的乡土美食。玉米饼松脆,苦麻皮柔嫩,玉米香与苦麻香交融,相得益彰。
许多儿时的玩伴,小学、初中的同学,为了诗和远方,纷纷离土离乡,各奔前程。安家于灯红酒绿的都市,纵使葡萄美酒夜光杯,山珍海味白玉盘,吃罢犹想苦麻皮。度假、过节回乡下老家,总不忘要带点苦麻皮回城。“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父母亲早早将苦麻皮焯水、冷冻,盼着在城市的儿女回家时捎走。苦麻皮融入了诸多亲情、乡愁与绵绵的爱,不再是简简单单的菜,成了情感的纽带。老家的回味,是游子治疗水土不服、慰藉乡愁的良药。
我离开老家,来到了县城。虽然离老家不远,仅仅一个小时的车程,但总不方便。为了那一口故乡的味道,我在县城九峰山麓整了一片菜地,每年要种一茬苦麻,以解乡愁。

苦麻,我在早春育苗,仲春移栽,夏天采摘嫩叶,秋天拔茎敲苦麻皮。但总是栽不好,我请教了老农和农学家,说苦麻喜肥、喜阳光、喜温润,遮阴、干燥、贫瘠的土地长不出好苦麻。老家父母种的苦麻皮则肉厚、柔嫩无渣、吃起来甜滋滋,甚美。我种的苦麻皮口感硬邦邦的,总吃不出故乡的味道。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水土育一方庄稼。我的家乡磐安,巍巍大盘山脉雄踞县中,九山半水半分田。老家玉山地处大山之顶,四周空灵,昼夜温差大。县城安文地处山麓,四周环山。一个山顶、一个山麓,头顶同一片天,三四百米海拔的差别,却使苦麻皮品质迥异。
要烧好菜,先选好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烧一道上乘的苦麻皮,还得选玉山苦麻皮。俗话说得好,“想要鲜,下山笋,上塘鱼”。苦麻皮若要好吃,拔了苦麻得马上敲茎取皮,马上焯水、煮熟、在色未改前冷却,保色、保质。剥苦麻皮与焯苦麻皮都是技术活,有讲究,苦麻老了,则茎秆水分蒸发,浆液流失,苦麻皮就很难从茎秆上分离出来。取苦麻皮必须在苦麻未老、汁液尚丰时拔了,用棍棒轻轻敲打苦麻秆,直到看上去有液汁渗出,摸上去触感柔软。然后,划开一处,用手指小心翻剥,取下整张完整皮者为上。取下皮后,用清水洗净,以沸水焯熟。
一道好吃的苦麻皮,看起来碧绿如翡翠,闻起来清香缕缕,一筷入口,脆而不韧,嫩而不腻,甜中带苦,甘苦交融。苦得恰到好处,若有若无,爽口而有回味,若加点红辣椒、蒜末,则色香味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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