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快门缝补时光 用影像写下乡愁

日前，“超越经验”第六届浙江纪实摄影大展入选结果公布，共有15件作品入选，其中有两名来自兰溪的摄影家作品入选，分别是舒惠忠的《三十六埠》和姜豪的《我怀念的》。

他们入选的作品，都不约而同地把镜头对准了家乡兰溪，用影像语言，将这座城市的人、事、物娓娓道来。

小城故事多，乡恋羁人心

今年64岁的舒惠忠，接触摄影30余年，他的作品，大多与兰溪古城有关，因为这里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

“兰溪古城，细品尤有邑名之味，若兰蕙、似瀔水。”2005年，舒惠忠开始有意识地拍摄兰溪古城，记录与老城有关的一切。他还把相机中的照片整理成古城影像系列画册，已有7册。

在他的古城影像系列作品里，可以看到悦济浮桥、城南古巷、九姓渔民等诸多兰溪的时代烙印。

悦济浮桥曾是兰溪标志性的存在。2017年6月11日，舒惠忠恰好在古城拍照，顺道去了趟悦济浮桥，没想到赶上了浮桥正式拆除。那天下着小雨，西门码头围着几个市民，他拍下了拆桥的整个过程，还给每个船工拍了照，这些照片也成了悦济浮桥最后的留影。

姜豪是一名高速交警，因为工作关系接触到摄影。2012年开始，他一路摸索，从最初拍花鸟虫鱼到后来记录家乡。兰溪老城同样也是他从小生长的地方，“我爷爷奶奶家在南门，外公外婆家在东门，小时候就在这一带转”。

姜豪喜欢用兰茝来指代这里的人，“温柔而坚韧，安逸又飘香”。“兰茝”指兰花一类的兰草，兰溪地名由来就与“兰茝”有关。他说：“我喜欢这里，喜欢这里一切有年代感的事物，因为这些和时间有关，和记忆有关，也和我自己有关。”

只要周末有时间，他都会回兰溪，去父母家蹭饭，拍一拍记忆中的老城。姜豪觉得，老城是时间给予这座城市的包浆，有其独特的味道。“兰溪很有烟火味和人情味，深厚的文化底蕴又影响了兰溪人的精神特质。”

拍摄兰溪10多年，姜豪说，认认真真拍一座城市和城市里的人其实很有意思。

当有人问兰溪老城是什么样的，姜豪表示：“用再华丽的辞藻来形容，都抵不上一张照片来得真实。”这便是他记录家乡的意义所在。

三十六埠中的童年印记

在现代交通工具还没兴起的年代，兰溪依托水运，成为方圆数百里的商品贸易集散地，鼎盛时，兰江边有码头三十六座。《三十六埠》便由此得名。

这组照片，黑白色调与时代形成了反差。其中的许多场景，有的还能看到，有的早已定格在过往，比如通往中洲公园的悦济浮桥，生活在兰江上的渔民，被洪水淹没的城南街巷等。

“小时候，有同学就住在城墙边。坐在他家门槛上，透过城墙的垛口就能看见兰江。城墙下，客船、货船、渔船时有往来。”舒惠忠回忆，从前去女埠，要从轮船码头坐船，船票只要8分钱。

他记忆中最难忘的事，就是夏天与小伙伴一起逃学去江边码头，顶着火辣辣的太阳，扎猛子仰凫水，泡在江中打水仗，玩到兴起时扒下裤衩抓鱼捉虾。“很多同学都住兰江边，谁家离哪个码头近，就从哪个码头下去游泳。”

吃过晚饭后，他常和小伙伴去西门码头钓鱼。钓具是自己做的，很简易，就是竹竿绑了根绳子。那时候，一旁的几个埠头都是洗衣服的人，小小的埠头站不下那么多人，大家就提着篮子放在石阶上慢慢排队等。

兰溪人对于兰江发大水这件事，早已见怪不怪。《三十六埠》中有两张照片令人印象深刻，一张是被江水淹没大半个城门的西门城楼；一张是江水漫进城后，有人在人民南路划船，人行道两旁站了不少市民，大人在拍照，小孩在踩水。

舒惠忠觉得，照片里透露着兰溪人洒脱的性格。

随着岁月流逝、社会发展，一切都在悄然改变，城市在变，码头在变，生活在这里的人也在变。但埠头上圆润光滑的台阶，城墙上长满青苔的砖石，依旧存留着时代印记。

“兰溪老城，就像一张漂落在水中的海报，在泛起的层层涟漪中，影像慢慢浸透，褪去颜色，唯有残留在记忆中的碎片，才能隐约拼凑出童年时期的城郭。”

记录原汁原味的老城生活

这些年，姜豪一直在探索影像个人化的表达。从前拍兰溪，更多以叙事性的拍摄为主；现在拍兰溪，更多是在做抢救性影像记录工作，记录那些即将消失的老城居民生活状态。

“兰溪老城的人和物还保留着我小时候的样子，以前有过担心，我们的下一代会不会见不到这样的生活，所以我用摄影和文字记录的方式，拍摄这座我从小长大的城市和见到的人。”他给家乡拍摄的系列照片起名为《方圆》，《我怀念的》便是其中的一部分。

《我怀念的》这组照片，姜豪用了五六年时间拍摄。组照第一张，一张老旧的木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碗，碗里养了两条金鱼，一大一小。接着，是一对老夫妻坐在家中吃饭的场景，周围是老式的木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黑白老照片。

姜豪解释，他用由物到人的符号化表达来呈现老城居民的生活状态，两条金鱼指代了这对老夫妻，搪瓷碗则是他们居住的一方小屋。“照片上也许不是最精彩的一幕，但那一瞬间正好是当时人们生活状态的一个缩影。”

这组照片里，还有一张白事的照片很令人触动。灵堂上，家人将去世老人的衣物鞋子整齐地放在一张凳子上。“兰溪人身上有一种乐观的精神，那次拍摄，灵堂里的氛围也不悲伤，老人的家人与我攀谈，说他走得很安详。”他说，白事是为了让亲人释怀，让生活恢复平静。

如今，城市在某种有条不紊的秩序中一分一秒逝去，人们集中在早晨和傍晚出门，年长的人们以相同的姿态在岁月里日复一日。

“我试图用摄影的方式复刻年幼时对城市的好奇，不断寻找与流逝或老去相关的记忆，寻找着自身对现实的依赖，并用影像加以缅怀。”姜豪说。

照片由采访对象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