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为什么这么红——重游南疆忆援疆

凝望过大地最深邃的瞳孔，从此人间皆是通透的星穹。

——帕米尔之眼

我们的越野车在帕米尔高原上疾驰，干燥、无风，蓝天、白云，远处的雪山若隐若现，近处的大山不断延展，过峡谷时高耸的崖壁几乎占据了眼前整个画面，大自然巨大的张力扑面而来。

思绪不由得回到11年前，当时我作为浙江省第8批援疆干部刚到新疆，面对陌生的环境和复杂的社会形势，时有不适。有次出差去乌鲁木齐，突然想起给一位在内地时认识、老家在乌市的摄影师打了个电话，他说他不在乌鲁木齐，晚上请他两位朋友接待我。不久，一辆车就到了我住的酒店门口，下来两位老哥自我介绍，一位是哈萨克族，一位是锡伯族，热情地邀请我去参加当地的“花儿”聚会（有浓郁地方特色的民歌形式）。车到城郊的一个村庄，进了一个宽敞的大院，脱鞋后在毯子上席地而坐，面前已摆满了馕、酸奶、葡萄、哈密瓜等美食。一个歌手在院子中央开唱“花儿”，原生态的唱法，即性发挥，高亢、悠扬，特别是结尾时的绵羊音，婉转悠长，直入心门。聚会渐进高潮，参加聚会的各民族群众纷纷起身来到院子中央跳起了欢快的“麦西来甫”，一旁的哈萨克族老哥随手拿起一把吉他，自弹自唱起一首伊犁民歌，技巧娴熟，歌声韵味十足，把我看得愣神。歌声结束，老哥看我这个表情，自豪地说：“我们哈萨克族会说话就会唱歌，会走路就会跳舞了。”那次出差回指挥部后，我就安心了许多，迅速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援疆工作中。

这次新疆之行，我们从阿克苏落地，去了新疆天山世界自然遗产之一的温宿天山托木尔大峡谷、归园田居·塔村、阿拉尔·塔克拉玛干沙漠之门，横穿世界排名第二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到了和田玉龙喀什河畔，逛了约特干古城和闻名遐迩的和田夜市；来到喀什古城，在夜晚的果园里载歌载舞；然后直上西极之地——古称“葱岭”的帕米尔高原，途中游历了白沙湖、卡拉库里湖、慕士塔格冰川，到了我国最高的国门——海拨5100米的红其拉甫口岸，游了盘龙古道、班迪尔蓝湖、帕米尔之眼等景点。经历了雪山冰川、红层峡谷、森林草原、戈壁沙漠和绿洲湖泊，大地仿佛已被提纯为极致的白、红、黄、绿、蓝等几种颜色，给予我们寒冰与烈焰、荒凉与繁荣、广阔与幽深、古老与现代等的极致对比体验。所到景点，均是人头攒动，彩旗飘扬，道路、厕所、停车场、通信基站等基础设施十分完善，与之前的沙土路、旱厕、简易停车场等脏乱差已不可同日而语。回想当时温宿天山托木尔大峡谷区域虽已被列为新疆天山世界自然遗产名录，但仍满目荒凉、缺乏旅游基础设施、游客稀少。

10年前，当时的援疆指挥部领导已明确把旅游援疆作为工作重点，我们与当地干部群众一起无数次进入景区现场调研，确定游客服务中心选址和建筑风格，踏勘景区每一条河谷，评估景观质量，确定徒步游线，好几次车陷在景区河谷里出不来，只能就地等待救援。还有一次与山区野狼狭路相逢，紧张对峙下终于化险为夷。在我们和当地干部群众的共同努力下，极短时间内建成了3000余平方米、功能齐全的游客服务中心，添置了景区急缺的越野区间车，完善了旅游厕所、标识标牌等服务设施，成功创建了国家4A级旅游景区。在之后援疆人和当地干部群众持续努力下，去年底，温宿天山托木尔景区已被评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年均游客从当初的3—4万人到如今的200多万人，增长了近百倍。抚今追昔，不禁感慨万千。

这次旅行途中的一个细节深深打动了我。我们途经白沙湖时，在一个小饭店用餐结束后，一个塔吉克族大爷出来算帐，他看不懂文字，就让一位服务员拿着计算器和菜单跟我们对帐，说我们算多少就多少，一瞬间，我的眼眶有些湿润了。回想10年前，当时我带着浙江来的旅行社总经理考察团在温宿古城考察踩线，途经一处院子时，被一株伸出院子的大桑树上累累成熟的桑椹所吸引，就在大家采摘品尝桑椹时，被欢声笑语惊动的一位维吾尔族大妈走出院门，我们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以为大妈要责怪我们，没想到大妈回头走进院子，拿出一条毯子铺在桑椹树下，又不停摇动树干，桑椹纷纷掉落在毯子上，这是我们这辈子吃到的最甜、最感动的桑椹。

这次入疆，恰逢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成立70周年庆典之前，从西部边陲的塔什库尔干县到自治区首府的乌鲁木齐市，处处飘扬着五星红旗，人们欢歌笑语，自豪的神情洋溢脸庞，天格外的蓝，花儿格外的红艳，我想我已经找到了“花儿为什么这么红”的答案。

祝愿新疆各民族团结一心，文明之花永远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