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背后丨打牌谁买单？

记忆中春节期间的故乡，任何一个村庄都会有“掷骰子”“搓麻将”“打牌九”集聚地，男女老少齐上阵，白天黑夜不停歇，可谓“白道黑道”是一家、“买定离手”震天响。

在金华工作以后，我发现市郊农村逢重阳有“做戏”的风俗，无论众筹还是赞助，村民们皆以此为由头邀请亲朋好友走一走坐一坐看一看。“走”“坐”“看”涵盖游吃娱，“乡村一日游”烟火气乡土味愉悦感满满。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边婺剧班子咿咿呀呀演绎王侯将相兴衰史、才子佳人缠绵思，那边红脸汉子咋咋呼呼已然牌桌对弈乐无边、心谋智斗各展颜。

众多牌类娱乐用具中，麻将当属“国粹”，且“与时俱进”。《长沙晚报》曾经报道，因难耐高温酷暑，“水下麻将”自2013年8月7日在湖南湘潭诞生。在水下打麻将没有声音怎么办？发明者介绍，一开始大家只能靠手势交流，比如用“石头、剪刀、布”来决定先摸哪些牌。经过麻友们不断改良，后来多了几张写有“碰”“吃”“杠”“和”的牌子，免去了打手势的麻烦。

小赌怡情，类似“小搞搞”或“小发明”，警方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记得大概20年前，为了更加科学合理地运用自由裁量权，防止轻错重罚、重错轻罚，金华市公安局在全市推行《行政处罚自由裁量基准制度》，当时不啻于一阵春风。以赌博行为的量罚基准为例，主要考虑赌博的输赢额、赌注大小、赌博方式、赌博场所、携带赌资数额、赌博次数等因素。简单来说，家庭成员、亲朋之间娱乐中带有彩头（少量输赢）的活动，可不以赌博追究，应通过宣传教育加以引导；熟识人员间以麻将、扑克等工具在居民家中进行赌博，且不影响他人正常生活的，应酌情从轻处罚，其中赌博输赢额在50元以下或单次押注1元以下的，应以批评教育为主。

人性化执法无疑是一件好事，但赌博终属于一种畸形的竞争形式，极易滋生社会问题甚至违法犯罪。

比如发生于市区某福利中心的一起两名老人斗殴致伤残案。

彼时，81岁的老太李某和58岁的老汉王某均在某福利中心养老。2010年8月22日，两人在福利中心棋牌室打麻将时，因计算牌资发生争吵，李某首先抓麻将扔向王某，王某也抓麻将扔向李某，砸中李某眼部。福利中心得知李某受伤后即将其送到市中医院，并通知李某家属。后李某在市中医院以及金华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花去医疗费1.6万元。经鉴定，李某已构成八级伤残。2011年5月23日，李某将王某、福利中心诉至婺城区法院。庭审时，王某辩称，他与李某无冤无仇，是李某先动手，而且没有能力赔付。某福利中心辩称，李某受到伤害系王某的行为所致，起因在于两人自行打麻将发生纠纷，整个过程李某过错在先，李某也应当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王某的行为不在福利中心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发生的范围之内，既不存在疏于管理的问题，也不可能对突然发生的行为及时采取措施平息纠纷，因此福利中心没有过错。审理过程中，经法院召集各方多次调解，最终达成如下调解：由王某赔偿李某医疗费等各项损失12000元（不含已垫付的医疗费1000元），福利中心补偿李某8500元（不含已垫付的医疗费605元），其他事项各方互不追究，案件受理费379元由李某负担。

就这样，小小麻将牌不仅伤人破财，福利中心也“躺着中枪”，可见赌博害人不浅，仅仅守住“小搞搞”底线是不够的。

无巧不成书。李某将王某、福利中心诉至婺城区法院那天夜晚，市区发生一起抢劫案。半个月后，两名犯罪嫌疑人落网，揭开案发真相：5月23日晚上9时50分左右，在市区江南某饭店当服务员的叶某下班后，骑着电动自行车路过市区秋滨街道金星南街冠山顶村路段时，一辆轿车在前方拦住了她的去路。当时从车上下来一胖一瘦两名男子，都戴着口罩、手套，一人拿着一把水果刀，朝叶某走过来。叶某感觉来者不善，刚想掉头跑，但其中一男子已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拖上了轿车。被拖上车之后，那个胖子迅速给叶某戴上头套并捆绑住她的手脚，瘦子则进了驾驶室，一踩油门朝南开去。在车上，胖子通过搜叶某的包，发现有800元现金和两张银行卡。拿到800元后，胖子逼迫叶某说出银行卡密码，并开车来到婺城区雅畈镇一邮政储蓄点，瘦子下车从卡内取了3000元钱。经查，胖子朱某是金华人，已婚并有一子，工作稳定收入也不错。然而，由于朱某嗜赌，这个原本幸福的家庭少有安宁。通过打麻将，朱某认识了瘦子周某，周某也因为赌博手头紧，于是就怂恿朱某“一起干一票。”歹徒承认，在动手抢劫叶某之前，他们已经跟了她三天。

与上面几张截图相比，发生于市区的一起绑架案则提醒人们，警惕“麻友”铤而走险。

2010年7月13日下午，暂住于市区城北街道洪源社区的湖南涟源籍妇女阳某，像往常一样到洪源社区一棋牌室打麻将。因为暑假，阳某将9岁的儿子带在身边。下午4时许，看到儿子跑出棋牌室，阳某也未在意。到傍晚6时许，仍未见儿子身影的阳某开始有些着急，她四处寻找未果。当晚7时23分，急得满身是汗的阳某收到一条错别字连篇、语句不通的手机短信：“你不要找你儿子了，我们兄弟要你给6万元，你儿子就会平安无事。要不你就从（重新）养个好了。你要是涨（张）扬了，或是报警了也要不要你儿子了，我们都会知道。”3分钟后，尚未缓过神的阳某再次收到对方发来的手机短信：“明天上午要到位，过了时间一样下常（场）。”此时，阳某才确信儿子被人绑架，遂报警。获悉情况后，婺城警方启动相关侦破机制，并根据调查走访，认为一名绰号“鸡屁股”的男子有重大作案嫌疑。阳某回忆，“鸡屁股”30岁上下，身高1.7米左右，较瘦，讲普通话，两人10多天前在洪源社区的那间棋牌室相识，但不知对方姓名、家住哪里。几天前，“鸡屁股”在棋牌室曾教阳某的儿子玩手机游戏。当夜10时许，民警在市区东市街将“鸡屁股”成功擒获，阳某的儿子安然脱险。经查，“鸡屁股”马某，江苏省盐城市人。因赌博输钱，马某通过多日策划，于7月13日下午将阳某的儿子从洪源社区的那个棋牌室骗出，当晚发手机短信给阳某欲勒索6万元。

还有不少人因为赌博丢了性命。

2004年8月4日中午，地处婺城区白龙桥镇的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二工程局一棋牌室发生一起血案，某厂驾驶员吴某持刀将原工友张某捅死。事发原因系张某嫌吴某打麻将出牌慢并动起拳脚，后者一怒之下挥刀杀人。2005年9月16日傍晚，在武义县桐琴镇东皋村的一处民房里，一伙赌徒聚在一起开始以“押宝”的形式进行赌博。当晚8时许，参赌的永康人华某觉得同赌的邹某等人做假，说他们是在合伙“杀猪”，引起了邹某的不满，两人吵了几句便对打起来。扭打中，高大壮实的邹某明显占了上风。吃亏的华某便掏出随身携带的尖刀朝邹某的胸部猛扎一刀，邹某当即倒地，因伤势过重于9月22日不治而亡。说起此案的被害人邹某，其实他自己也曾在赌场上制造过一起血案。1992年3月21日，时年26岁的他在与别人打麻将时，和在一旁观赌的缙云县新川乡农民李某发生口角。李某朝邹某的面部打了一拳，经在场众人劝解后李某走出门外。忍不下这口气的邹某尾随其后，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就朝李的右侧臀部捅了一刀，李某在被送往医院途中死亡。案发后，邹某到当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2003年12月因在改造期间表现好而提前获释。

让人深思的是，曾经赌场外刺人身亡的邹某，最终自己赌场内把命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