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背后丨昨夜今晨，星光闪烁

女歌手林淑容演唱《昨夜星辰》那年，我还在皖北一所中学读书。同名电视剧热播之际，我们这些读书晚、成绩差、非城镇户口、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必须回乡村拿起镰刀锄头，开始“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吃屎嫌臭，吃兔子撵不上”，左邻右舍的揶揄，话糙理不糙，是对当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而又年轻气盛的我们最准确的评价。

我们那帮人，带着“想得到偏又怕失去”的尴尬，有的去建筑工地学瓦工，有的进乡镇企业当学徒，还有的拐弯抹角换个学校复读，年龄大些的经不住父母催促干脆先完婚再办喜酒。总之，大伙离开母校那一刻就像昨夜星辰，来不及也不懂得好好道别，很快便消失在遥远的银河。

真是做梦都想不到，10多年以后，我会在金华重新回味《昨夜星辰》这首歌。

我到《金华晚报》的前身《婺州生活报》工作之前，联系政法口的记者由副主编俞平兼任。也难怪，当时编辑部里除了大姑娘小媳妇，能够白天奔跑又不担心夜行安全的“壮劳力”着实不多。得知我当过兵，同样当过兵的主编陈东二话不说，马上让俞平骑摩托车带着我“熟悉情况”。公安局、检察院、法院、司法局等市、区（县）两级政法机关转完了，又往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城中罗店和江南派出所钻。一段时间下来，我腰间BP机来自政法系统的呼叫频率与日俱增。

彼时的金华城区，小到没多少红绿灯，破到没几幢像样的楼房，脏到连中心地带的人民广场都尘土飞扬，乱到中山路区域的火车站汽车站几乎成为偷抢扒拿不法中介色情拉客的天堂。案子多，人手少，设备差，处警速度肯定快不起来。如同债多不愁虱多不痒，警方只能有选择先办大案要案。这样一来，百姓为家长里短鸡毛蒜皮之事抱怨在所难免。

1997年1月10日上午9时16分起，金华“110”实行24小时昼夜值机，接受群众报警、求援、求助、批评投诉和举报，承担110日常处警的责任部门（单位）接到处警指令后，在市区必须保证15分钟之内到达现场。

金华110报警台的开通，以及一年半以后110社会联动网络的开通运行——各职能部门所设立的抢险队、抢修队和抢救队，实行24小时值班制度，极大增强了广大市民的安全感，也给《金华晚报》拓展报道空间、提升报道时效、赋能团队成长带来了重要机遇。

感谢主编、副主编倚重，代表金华晚报编辑部“混迹”政法口的我，也迎来了个人采写警法新闻的春天。

“单打独斗”几年之后，晚报领导审时度势，自2001年2月起，在继续开办“市民援助中心”栏目的同时，新辟“昨夜今晨”专栏。该专栏由记者每周轮值，一般两人一组，每天在二版右边条刊登两三篇昨夜今晨发生的新闻。

别小看那“两三篇”，内容不多，时效要求可高，需要“13957998110”热线电话24小时开机接听。如果当天清晨没有报料，必须通过给110指挥中心、派出所或医院急诊室打电话获取线索再采写，因为当天上午11点前报纸清样，没人敢马虎。

应该说，“昨夜今晨”每天“两三篇”社会影响还是不错的，否则“良钧首饰”“阿迪达斯”“洪发玉器”等商家不会花钱来冠名专栏。

到了2003年4月，“昨夜今晨”开始扩张，在“新闻综合”边条不变的情况下“占领”版面头条，添加了亮眼的“现场”和“随想”。

我想不起来，编辑部为什么让自己独自担纲这个新版块。主动请缨？知遇之荣？承蒙错爱？不管怎么说，其初衷不外乎“沉入式采访挖掘一线故事，增强报道的专业性与感染力”。

“现场”“随想”的出现，无疑让“昨夜今晨”报道的角度、深度、温度都上了大台阶，对值班者的身体素质、新闻敏感、采写技能也提出了更高要求。昼伏夜出是必须的，刨根问底是必须的，倚马可待是必须的……苦不苦？累不累？从拙作《夜色阑珊》一文中可见一斑：那个春天到处弥漫着刺鼻的花粉，还面临可怕的“非典”传言。我每天傍晚登上巡逻车，跟随当晚值班巡警按110的指令或东或西或南或北，穿行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凌晨一两点钟回到办公室，精心烹调一道道“小菜”，待到次日下午端给读者品尝。尽管黑夜的犯罪率比白天要高，但比起美好的生活总是微不足道，可耳闻目睹那么多社会黑暗面，我不由自主地患上了强迫症：刚刚走到一楼会“噔噔噔”再上五楼，看自家的房门到底锁好没有；离家外出会惦记烟灰缸里的烟蒂有没有熄灭？会不会引起火灾；清晨将稿件传给编辑后回家躺在床上，辗转考虑是否写错人名地名。那段时间我的生物钟严重紊乱，常常从与暴力有关的梦中醒来，看一眼屋外白花花的太阳然后沉沉睡去。周而复始，我头痛欲裂……

“‘昨夜今晨’栏目推出了‘现场’和‘随想’，没有张扬悄无声息，但无声胜有声，这一举措，吊起了读者的眼球，引起了社会的关注……‘昨夜今晨’扩大了地盘，增加了容量，既有颇具分量的‘现场’，更有发人深省的‘随想’。既有事实又有评论，既有感性又有理性……”短评《红花绿叶更好看》是读者蒋永兴写的，发表于金华日报社内刊《通讯与发行》，对当时“昨夜今晨”新版块给予充分肯定，给我和编辑部莫大鼓舞。的确，读者的眼睛是雪亮的，采编人员隐藏在字里行间的努力与执着，他们永远看得见。

“替平民百姓传个信，给有关部门提个醒”是“市民援助中心”的宗旨，属于“润物细无声”。而“昨夜今晨”的报道风格，宛如“秋风扫落叶”，要求记者“闻风而动”“闻‘索’未闻”，表现在有线索要“如获至宝”、去现场要“如箭离弦”、采访中要“如鱼得水”、写作时要“如履薄冰”。这些，在2005年冬天金华晚报编辑部力求做大做强“昨夜今晨”时体现得淋漓尽致。

为此，报社特批一辆牌照为“浙G61205”的“昨夜今晨”专用采访车。这个牌照涵盖了“昨夜今晨”最初的组成人员：“6”可以理解为4名文字记者和两名摄影记者；“1”指“昨夜今晨”专版编辑；“2”代表接线员、驾驶员各一名；“0”表示我们是个团结的集体，有个温暖的办公室；至于“5”，意指每天晚上肯定有5个人在为“昨夜今晨”奔忙：两名文字记者、1名摄影记者、1名接线员和1名驾驶员。我们从傍晚起驱车上路，先是在一些公共场所“扫马路”，期望“逮”住“活鱼”；接着一家家医院、派出所寻访，力求从中探听新闻线索。到了下半夜，大家钻进睡袋睡一会，然后继续到可能发生新闻的场所寻找新闻。有时候凌晨两三点钟完成工作刚躺下，闻听发生火灾、特大交通事故，立刻再次爬起来赶赴现场。等到采访归来，经常是“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我参与“昨夜今晨”值班近10年，见过赌博、诈骗、斗殴、抢夺、抢劫、凶杀等各种违法犯罪，无数次为那些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勇士壮举感动，也多次扼腕血淋淋的交通事故和惨兮兮的火灾现场。光明与黑暗、幸福与悲惨、善良与狡诈、美丽与丑陋、温暖与寒冷、勤劳与懒惰、热情与冷淡、从容与慌张……那些因不同场景而产生复杂情感的漫长时光，成为我记者生涯中珍贵的记忆。我相信，其间所带的4名徒弟——范王力、张姮、郑峰、汪莉，他们也会有同样的心路历程。

20年转瞬即逝，“昨夜今晨”团队成员多半离开报社另行高就。我想，大家肯定忘不了那些以青春和热爱坚守的日子。

回望过去，“昨夜今晨”犹如一面迎风猎猎的大旗，映照着我们的新闻理想。它也像满天闪烁的星辰，散发着金华晚报曾经带给我们的梦想和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