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婺溯源 红色起点】大盘山间的星火 ——寻访中共瑞山支部

开栏的话

从第一颗火种燃起，到革命星火燎原八婺，每一处党组织诞生的地方，都镌刻着早期共产党人传播真理、浴血奋斗的足迹。百年征程，回望来路。在中共金华支部成立100周年之际，9月23日起，金华晚报联合金华市委党史研究室，推出“八婺溯源 红色起点——寻访金华各地第一个党组织”系列报道，回溯1925年以来金华各地首个地方党组织的建立历程，记录那些被岁月尘封却依旧炽热的红色故事，激励更多人铭记来时路，奋进新征程。

01

大盘山间星火闪烁

在东川村，有一条名为六保溪的溪流穿村而过，作为源头水奔向东阳横锦水库。横跨六保溪的，是一座依稀刻有“道光”字样的石桥逗虹桥。逗虹桥的东边，两座相邻的砖木结构老房子一下子把人们的记忆拉回到了上世纪20年代。

“我家里还有文星先生题字的八仙桌，村里有些匾额也是他写的。”老一辈村民口中的文星先生，是其中一座老房子的主人傅聪秀。紧邻傅聪秀家的另一座老房子的主人叫傅祥敖，二人均参与建立了中共瑞山支部。

1927年6月，中共东阳独立支部成立，根据会议分工，支部党员夏立表、韦之骐、胡阿林等重点抓农民运动，深入山区农村建立农民协会，进行减租减息等斗争，从中发展党的组织，推进党的工作。因瑞山乡（今属磐安的双溪、墨林、窈川、安文、大盘及东阳的徐宅、马宅、青联等地）地处东阳、永康、缙云、天台边境山区，地处偏僻，封建统治相对薄弱，支部成员就将瑞山乡作为开展农民运动的重要活动地。他们借国民党东阳县党部的招牌，以发展国民党员、建立国民党区分部的名义发动穷苦农民建立农民协会，开展“二五”减租斗争。

彼时，傅聪秀从杭州学成归来以教书为业。作为山区少有的识文断字者，傅聪秀在当地有很高的声望，因家人都唤他的乳名“文星”，所以村子里的人都尊称他为文星先生。东阳独立支部党员胡阿林和傅聪秀以表兄弟相称（实际有无亲缘关系无考证），在传播进步刊物、组织文艺宣传队演文明戏、号召农民起来闹革命求解放的过程中，乐于接受新思想的表弟傅聪秀很快被发展成共产党员，成为农民协会的骨干，同样上过学的邻居傅祥敖也深受影响。

两个月后，夏立表、韦之骐、胡阿林组织在斗争中培养和吸收起来的10多名党员在东坑口村建立中共瑞山支部，隶属中共东阳独立支部领导。这是磐安境内第一个共产党的地方组织，成员包括东坑口的傅聪秀、傅祥敖，徐宅的徐子政，塘北的郑范畴，石笋头的张仁钦等农民运动骨干、乡村小学教师。支部的秘密活动点，就是傅聪秀、傅祥敖家屋后的一处土坯房。

中共瑞山支部的建立，成为大盘山间亮起的第一颗星火，让后续的农民运动有了正确的方向和坚强的领导核心。

02

星火指引点燃斗争火种

磐安是纯山区地貌，山多地少，当时仅有的耕地大多集中在少数地主手里，广大农民靠租种地主和公常（旧社会封建宗族群体）的土地为生。瑞山乡土地贫瘠，粮食产量很低，租额却很高，每亩要交230~280斤租谷，另加麦租10斤等。收成较好的年份，佃户得将收获的半数以上粮食交租。遭到灾年，全年收成还不够交租。

在地主豪绅、公常、佛会（旧社会封建迷信团体）的剥削压迫下，加上繁多的苛捐杂税，广大农民过着“放下镰刀没饭吃”的贫困生活。

1926年10月，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农民运动推动国民党中央在广州召开各省党部及海外总支部代表联席会议，通过《农民问题新政纲》，主要内容包括减轻佃农田租25%（即“二五”减租）、禁止重利盘剥、不得预征钱粮、农民有组织农会和农民自卫军之自由等21条内容。当时的国民党浙江省政府曾发出训令颁布减租条例，规定从1927年7月15日起减轻田租25%，即在原田租正产50%的基础上减去25%，按正产的37.5%交租。但国民党东阳县政府却扣压减租条例不予公布。

夏立表、韦之骐、胡阿林等来到瑞山乡后，以国民党东阳县党部的名义贴出布告，公布“二五”减租的有关规定，满足农民减租的要求，揭露国民党假意允许搞减租的欺骗性，宣传共产党土地革命的主张。

傅聪秀在中共瑞山支部的秘密活动点外墙上用毛笔写下“二五减租”四个大字，公开打出共产党的旗号。

在他们的带动下，瑞山乡各个村纷纷建立起农民协会，农民协会又带动群众举行示威游行，揭露地主豪绅欺压农民的罪行。迫于压力，地主豪绅只好同意减租，常租公用。尤其是东坑口、石笋头等村，不但减了租，而且将公常田的租谷和一些迷信团体的产款拨充农会基金和村校经费。

减租斗争取得初步成效，触犯到地主豪绅的根本利益。安文和徐宅的地主豪绅勾结起来成立“财产委员会”，与共产党领导的乡农民协会作对。把韦之骐“二五”减租的布告拍成照片，作为“罪证”向上控告，说韦之骐等煽动农民造反，此系“共产行为”。东阳县法院也以“韦之骐私人布告无效”的裁定来支持封建地主势力。

03

火种不熄迎来斗争胜利

“报告各村农会负责人和代表，东川付丁球、泗川……向县长请求实行减租……”在磐安县档案馆内，展陈着一张瑞山乡农会进城请愿“二五”减租的通告复印件，图片中的纸张虽已泛黄破损，但字迹清楚地记录着请愿事项。

为了回击地主豪绅的反扑，中共东阳独立支部决定发动和组织农民进城向国民党东阳县政府请愿，提出打倒土豪劣绅，实行“二五”减租。经商议，支部以乡为单位组织农民协会参加，佃农们由傅聪秀和傅祥敖进行动员，并发布请愿通告。

1927年9月的一天清晨，经过充分地发动和准备，东坑口、墨林、台口（现属磐安）、徐宅、石笋头、后阳、穗丰寺、柏树里、塘北等10多个村的1000多名农民彼此呼应，来到徐宅瑞山庙前集中。带头的傅聪秀、傅祥敖从中挑出400多名身强体壮的农民组成请愿队伍，并从墨林、东坑口等村挑选了部分善拳脚的农民作警卫。

请愿队伍由共产党员、农会骨干领头，浩浩荡荡地向县城进发，沿途纪律严明、士气高昂、口号声不断。国民党东阳县长得到瑞山乡农民要进城请愿的消息，慌忙派警察将请愿队伍拦阻于县城南门外大寺下，并派县党部的人出面，强行要求请愿队伍马上解散回乡，听候政府处理。当即引起广大农民的强烈不满。

为了避免同警察发生正面冲突，党组织决定先维持好请愿队伍秩序，安排在县城南门外吴氏宗祠休息过夜。

当晚，中共东阳独支负责人吴兆莘、胡阿林等在孔庙召集党员、农会骨干30余人开会商量对策，从请愿队伍中推选出5名请愿代表，提出撤职惩办勾结土豪劣绅之卢辉玉、撤职惩办瑞山乡乡长陈仕仁、依政纲实行“二五”减租、实行减息反对重利、将地方公款拨充农会基金等向国民党东阳县政府请愿的5个条件。

第二天，请愿队伍代表到县政府同县长交涉。县长怕犯众怒，后果不可收拾，只得含糊其词地说：“打倒土豪劣绅要有确凿证据，打倒资本家，政府正在实行节制资本，‘二五’减租可以实行，等贴出布告之后执行，至于减息问题作研究再答复。”

在强大的群众力量面前，不日，县长被迫贴出实行“二五”减租条例布告，陈仕仁等亦被撤职查办。瑞山乡农民请愿斗争取得了胜利。

04

星火燎原闪耀大盘山间

由中共瑞山支部参与领导的农民请愿和减租斗争的胜利，有力地推动了大盘山地区农民运动的发展。东坑口、台口、徐宅等村先后成立了农会，同时，建立东阳县第五区农民协会，驻地安文台口。当年秋后，凡国民党统治相对薄弱，有农会组织起来的地方都实行了减租。许多地方除“二五”减租外，还废除了附加的麦租、田婆鸡和收租时向地主请酒的规定。翌年，黄余田、方前（现均属磐安）等地区也陆续组织农民协会，会员曾发展到数千人。

1928年1月初，夏立表等又在东坑口村发展党员3名，建立中共东川支部，有党员5名，隶属中共东阳区委。1月28日，中共东阳县委成立后，东川支部隶属东阳县委领导。傅聪秀、傅祥敖的家，就是中共东川支部的所在地。2010年12月，磐安县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时，将傅聪秀、傅祥敖故居列为文物保护登录点。

“傅聪秀有兄弟5人，家里原有一张老照片，傅聪秀穿着长衫，很书生气。但照片没有得到很好的保存。”傅永钢是驻东川村的第一书记，也是土生土长的东川村人。小时候，他就常听长辈提到文星先生和东川人进城请愿的故事。

驻村后，傅永钢经常走访村里的老人，从他们的口中拼凑出当时的一些细节：“档案馆那份通告里，东川村的傅丁球、傅泗川排在首位。傅丁球当时在村头开杂货铺，消息比较灵通；傅泗川脚程很快，传闻他上午走路到东阳县城（单程约40公里），下午还能赶回家收谷子，在请愿中负责传递消息。傅聪秀发动他们参与农民运动是有一定道理的”。

“公公40岁左右去世的，那时候我丈夫才3岁，就留下来一个木箱和一个竹编的衣箱。”傅月仙是傅聪秀的儿媳妇，在整理家中物品时，发现了傅聪秀使用过的一些旧物，包括一盏油灯、一把铁枪头、一本封面上写着“傅文星”字样的《广注古文观止》。现在这些老物件均已在磐安县档案馆内展陈。

斗转星移，岁月更迭。中共瑞山支部的秘密活动点因年久失修已经倒塌，傅聪秀写在墙上的字也不复存在。好在傅聪秀、傅祥敖故居已挂牌文物保护登录点，逗虹桥头设置了故居的指示标识和简介。“现在住在里面的两位老人有意向迁居，我们计划把故居改造成为红色展览馆，保护和传承好红色印记。”

蓊郁苍翠的大盘山记录着时光，东川村1500余株古榧树和漫山遍野的野樱见证着那段抗争的历史。那些在山林间穿梭的星火、在崇山中回响的口号、在溪流里照映的面孔，都在新时代汇聚成源源动力，书写乡村振兴的动人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