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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音巷|衢山岛记

2025-10-22 07:00:04

来源: 无

作者: 作者:胡新民 诵读:皋海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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衢山岛记

作者:胡新民

诵读:皋海波


清风兄微信约“去舟山衢山岛”,我回了一个“好”,便算订了出行之约。

“知者乐水,仁者乐山。”我非仁非智,却偏喜在水与山之间游走。

人老了,骨缝里渗出霜意,愈发觉得山像一封未拆的家书,海像一壶隔夜的苦茶,翻翻覆覆,读不尽也饮不尽;而草木,不过是天地在翻书时漏下的标点符号,枯了便枯了,不悲不喜,等来年再被春风润色成诗句。我想,做一株野草也好,不必在别人的章节里押韵,只在自己的韵脚里枯荣。

晨五时许,我携妻与星星一同启程。它们在天幕上眨巴眼睛,像一群热情的送行者。

薄雾是大地呵出的气息,把城镇和村庄都轻轻地罩住。

车至燕窝山码头,日头已高,海水似昨夜遗下的青灰,在微风里散发着碎光点点,俨然一面被岁月蚀透的铜镜。

衢山岛在海里仰卧,像一位以潮汐为呼吸的处子。无人村是她的肚脐,一座座曾经为渔民遮风挡雨的房子被恣意蔓延的爬山虎轻轻按住,断壁残垣上尽是它书写的“狂草”,远远望去与绿色的山岗无异。

野草青青,柔软的身姿随风俯仰,似在向我们招手。我想,这定是它们内心欢喜的状态——再不必担心柴刀、锄头与脚步,只管把根扎进缝隙,把籽撒向天空。人类的离去,于草木而言,何尝不是迟来的幸运?

我立在荒庭,听风翻读野草,那沙沙声,像有人在替我朗读《庄子》,读到“且予求无所可用久矣,几死,乃今得之,为予大用。”(《庄子·人间世》)时,不禁为大自然神奇的生存能力而惊叹不已。

夜宿渔家,潮声时不时漫进来,一声近,一声远。我枕着潮声,梦里又回到村前的小溪,水清澈得能看清细细的沙粒,鱼是银梭,织出一匹匹水绸。而今只剩记忆在潮声中浮沉。

四更,我们披衣登山,去看太阳如何“分娩”。山脊上,白色风车列阵,巨臂划空,发出低沉的嗡鸣,似在背诵一首《诗经》里的长歌:“东方未明,颠倒衣裳……”

我们盯着东方的大海,只见云雾间先裂出一道暗红的缝,接着,霞光泼洒,天空被烫成一张金箔,太阳一跃而出,像赤铜的锣,被海神咣然敲响。海面顿时化为一锅沸腾的龙鳞,亿万片金鳞叠跃,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灵魂在同时高呼“我在”。那一刻,我忽觉自己也是其中一鳞,向着朝阳欢呼。欢呼中,竟忘了这雀跃的“一鳞”,原是天地间短暂的停留。

归舟尾随鸥群,羽翼掠过浪尖,啼声清脆,把“自由”二字翻译成无人听懂的小语种,一群鸥的鸣叫便是一曲悠扬的歌。

望着它们那矫健的身影,杜甫那句“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旅夜书怀》)蓦然浮上心头。在这苍茫海天之间,人与鸥,又何其相似。

船行渐远,衢山岛缩成一滴淡墨,浮在天与海之间。我忽然明白:人这一生,原是一场“借住”。借山川一宿,借草木一秋,借潮声一夜,借鸥影一瞥,最终都要归还。生命之所以贵重,在于它自带“限期”的邮戳。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像野草那样,把根须翻译成感恩,把籽粒写成奉献;是像海那样,把每一次潮汐都当作心跳,把每一次碎浪都当作掌声;是像沙鸥那样,不必问前程,只把风当作道路,把啼鸣当作歌唱。

归途上,我闭上眼,任车子摇晃,像摇一枚待寄的信封,晃出满心欲诉的字句:人生如寄,幸有山海可作信封,草木可作邮票,潮声可作落款,鸥影可作钤印。寄往何处?寄给下一个仍愿在清晨五时为一句“去衢山岛”便启程的自己。

(照片由胡新民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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