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音巷｜手心的那颗稻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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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俏红

诵读：秦  添

那个让人感动的、充满暖意的春天结束了，你们中的大多数人，会背上简单的器具，走向远方。当季节再一次转换颜色，稻谷成熟。这是你们亲手种下的稻种。那时你们并不知道，万年之后，有一个叫浦江上山的地方，会因为你们的播种而举世瞩目。

在岁月的流转中，在历史的长河里，人类总能创造一些奇迹。上山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在上山遗址博物馆，那些从远古的泥土中挖出来的器物肯定是为了带给我们某种重要的启示，才会如此真切地显现在我们面前，让我们看到其内在精神价值的光亮。

在博物馆，所有的陶罐都是残缺的，它们被后人按想象修补着。太久远了，那个年代连完整点的东西都找不到。在一个陶罐上，我看见一些纹路，像是制作者无意留下的指纹，内心非常震撼。这些纹路与现代人没有任何区别，我仿佛触摸到了那个远古时代的个体，感受到他们的体温。只是那个年代永远回不去，这似乎是一条很私密的途径，有着神秘的指向，只是大部分人一如你我，并不能读懂。

摆在橱窗里的，不是单纯的文物，它们是有生命的。当初它们被创造出来的时候，烙着重重的生命印痕。你们——那个远古时代里的人们从来没想过，自己那些无意间的行为，却永恒地记载在人类的历史上。

不少时候，看着这些没有生命却有着生命气息的陶罐，我们会感慨、流泪，因为它触动了我们心灵深处最敏感的东西。陶罐只是残片，经历了无数的朝与代，它本不想受伤，但最终伤痕累累。不知道是什么让它受伤，也许是一场洪水，也许是一场地震，也许是一场战争……只知道那是偶然，也是必然。就像人一辈子，总想任何事情都完美，但事实终非如此，人们总是会不断受伤，伤口会一次次结痂，然后硬得像陶罐的残片。接着发现无论怎么修补，都再也无法回到原先的样子。

这种必然的力量，我无法对外人言说，也很难准确地表达，却分明感觉到了。人生的跑道大致如此，无论你往哪个方向跑，都会有风迎着你。于是在大彻大悟之后，选择沉默。

那时，种稻子的同时你们也谈恋爱吧，只不过更为简单、更为单纯、更为直接。也许是一个眼神，也许是一个手势，就身心相许了。

你们会不会像王小波写的那样：“像两个孩子，守在一个糖罐旁，一点点地尝，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甜。”可那时，你们还没有糖，你们会围着陶罐，把一颗颗的稻子一点点地剥成米粒，让丰收的喜悦挂在脸上，并告诉子孙后代这是你们赖以繁衍的根本。

有时候，很想回到这种原始的生活，静静地做简单的事情，然后感受最直白的幸福。而不是像现在，任何事都附加了条件和筹码，计较来计较去，总觉得这社会不公平。

其实生命的真正需要，无非也就是那一颗颗饱满的稻子，以及养育一株稻子所需要的空气、阳光、泥土和水。千古如斯，单一而平凡。但是，如今的人，他们需要的东西是那么多啊，种种贪欲永远无法满足。拥有太多的社会堆积物，就会让生命本体失去意义，生命真实的声音就会被遮蔽。

困惑了，就到上山遗址博物馆来看看这些远古的陶罐吧。安静下来，倾听它们的声音和自己的心灵，听一听生命在说什么，想一想我们的人生究竟需要什么。

风过，轻拂一畦稻叶如蝶，告诉你另一个季节的开始。一轮又一轮，上万年的时间，人类终于从蛮荒走向了文明。

纪伯伦有诗云：“因为生命是不倒行的，也不与昨日一同停留。”古人的步履夹着时光的身影匆匆流逝，在悠远的时光背景上，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是多么渺小又多么伟大。生命是宇宙间的奇迹，它的来源神秘莫测，它的去处无人知晓。我们没有理由不善待所有与生命有关的人与事。

保持赤子心，人类才能不断进步。

守护生命，守护本源，就像守护手心的那颗稻种一样小心翼翼。

悄悄，别离。

雨停了，雨气还在。

人远了，时光还在。

听，在水向泥土缝隙更深处去时，那万年前的每一颗尘土都在尽情地呼吸，它们有生命、有感知，它们见证着中华大地的日新月异和时代变迁，也见证着华夏文明绵延不绝地更替和繁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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