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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峰人与山:解不开的缘

2025-11-02 06:00:02

来源: 无

作者: 杨子平

柏峰之山,是族人世代相依的骨血——三面临山,推窗便撞入满眸青绿,日子沿山势铺展,辛劳与收获、苦楚与欢悦,早被山风揉进一代代人的岁月里。

我老家在柏峰西南角,开窗就能看到柏峰尖。柏峰坐西朝东,这山便是柏峰的后盾与靠山,山顶大松树傲然挺立,长年守护着柏峰和柏峰人。

我与山的亲密接触始于放羊。从家的后门经过几块山地,不到百米便是山了。羊在山上啃青草、嚼柴叶,留下串串蹄印;我在山脚下,和小伙伴玩抓特务、捉迷藏。

制图:郭亚梅

有时,在山涧边筑小水堤、引水玩水轮——用毛线针似的木棒,以青藤扎个空心小球置于棒中央,棒的两头搭在泥凹处,引水冲球便能让水轮转动了。有时,掏白色的泥做手枪,涂墨后乌黑发亮,成了趁手的“战斗武器”。有时,躺在山坡草坪上仰望天空,思绪跨过田畈与前山,遐想着山那边的人家,山那边的世界。

想来许多族人和我一样,对孩童时山中的种种历历在目,构成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快乐在山中蔓延。霜降染透枝叶时,羊在山上觅食,我和小伙伴们也在山上采食野果:山楂红得发紫,毛栗裹着褐衣,藤梨带着山野香,柿子像小灯笼。

孩童们除了贪玩尝鲜,还能帮着干大人不顺手的活,挖番薯洞便是其一。那时田里稻谷多交了公粮,山地番薯来不及吃,族人们便挖山洞储存番薯,以备青黄不接时食用。挖山洞有讲究:地势不高不低,避免挑运费劲或雨季进水;土质要紧实无岩石,防止塌方或难挖掘;洞口需小巧,减少材料消耗并保持洞内恒温。

挖这样的山洞,最适合孩子干。我们用小铁锤敲打小钢钎,撬山土、清残渣,几天工夫就完成了。挖洞最艰难时是空间刚够容身时,既用不上劲又闷气。等能自如转身,干活便顺畅许多。挖好洞,大人递番薯进来,我们在洞内层层叠放,不能堆得太满,一般放三分之二。接着用砖头封洞口,几天后待番薯水汽从砖缝透出,再用泥浆封实——绝不能留漏洞,否则番薯会成老鼠口粮。那时后山山脚、山腰的好位置上,有好几排番薯洞。这藏着族人的生活智慧,也藏着小伙伴们帮衬家里的小小成就感。

稍大些,农闲时我常跟着母亲和两个姐姐,进山拔笋、采橡子、割牛筋草。母亲和姐姐要在队里挣工分,剥好的笋肉绑成手掌状后,多由我挑到佛堂集市去卖;橡子去壳得橡仁,牛筋草打成草绳,这些卖给赤岸收购站。村里不少人与我们一样:集市上常碰见卖笋的族人,操场晒满各家橡子,收购站门前排队卖草绳时能看到同村的。许多族人靠这些山货换钱,补贴家用。

柏峰的山,不只是孩子的乐园,更是族人安身立命的依靠。后山黄泥地藏着质朴温暖——那时族人大多买不起砖头造房,便想着用山上黏性强的黄泥捣成泥墙,于是村里有了不少留着那个时代印记的泥墙屋。我家老屋后的两间泥墙屋,是母亲和两个姐姐趁生产队劳动间隙,起早摸黑挑泥筑成的;父亲忙着队里的事,挑泥虽少,却凭好手艺主持捣墙——这是费力气的技术活,他是主心骨、正劳力。后来,族人从山上开凿石头,坚实的石块不仅撑起自家房屋根基,还成了临近村民盖房的好材料,让山的馈赠惠及更多人。

制图:郭亚梅

最难忘的是砍柴。山高路远,一天只能打一个来回。砍柴、捆柴既是力气活也是技术活:有的人砍柴慢条斯理却砍了不少,有人风风火火却砍得不多;柴捆多了挑不动、少了不划算,捆松了会半路滑落,得重新扎。挑柴下山时,肩头生疼、腰酸背痛,腿胀得发紧甚至抽筋,每一步都沉得像灌了铅。但也有苦中求乐的时候,一次和父亲上高山砍柴,特意带了钢精锅、茶杯与茶叶,累了就烧山泉水、泡山泉茶,就着炒米糖喝——山泉甘甜、山茶飘香,砍柴更快、捆柴更紧,人却不觉得累。这正是:活再苦再累,也要干得有板有眼、有滋有味。这也是我父亲的性格与人生吧。

其实,有柴砍是幸事。那时封山育林,一年仅一次按户划分山林砍柴,虽辛苦,却能保障一年的烟火。而为村里增收的瓦灶、给族人榨糖所需的柴火,村里专门留了柴山。

山的慷慨还体现在劳作中。记不清哪一年,村里将集体茶山承包出去,我家承包了一小块。此后,在茶山整枝、除草、治虫、施肥、采茶,在山上的时间多了起来。把茶叶做成烘青卖给收购站变成钱时,茶山的馈赠与劳作的收获,有了实实在在的体现。

高中毕业后,我几乎天天到生产队劳动,便很少上山了。只有轮到放牛的日子,会习惯性把牛放到前山——牛性子乖顺从不乱跑,且在村边透过田畈与乾溪,能看到它在山上的身影,算是目力所及,真有什么事也赶得过去。如此放牛,赏赏山景看看牛,吹吹山风聊聊天,成了比在队里干其他活轻松许多的一天。

后来离乡求学、工作,我与柏峰之山见面少了,但血脉与生活的联结从未断绝。如今年过花甲,当年放羊、拔笋、砍柴、采橡子、割牛筋草时亲近过的高山、低山,大多只存于记忆。我的曾祖父、曾祖母、祖父、祖母都长眠在柏峰山间,每年清明、冬至、春节,总要上山祭拜——这是缅怀先人的庄重时刻,也是重归山野的亲近时光,还能和同来的族人唠家常、互道近况。路边山上是弟弟的自留山,每到春天,我总忍不住上山挖笋、采山栀花,一部分留着自己尝鲜,更多的分享给城里亲友,让他们也尝尝柏峰的山中美味。

如今,族人都用上了天然气,不用再上山砍柴,山里矮小的柴长成了高大的树,大家特意上山的次数也少了。可即便如此,柏峰人从未真正离开过山:推开窗是满眼翠绿,走出门是清新山风,日子浸在山里,人不在山上,心却融于山中。这份刻在日常里、连着血脉的牵绊,便是柏峰人与柏峰之山,一辈子解不开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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