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人文｜金华九中陈英燕：高原上的不眠书桌——致敬婺城支教教师

□作者：金华市第九中学党支部书记、校长 陈英燕

道孚的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窗外是海拔3500米的寒风呼啸，我在房间里辗转难眠。尽管没有剧烈的高原反应，但这几天带给我的震撼，让我在凌晨一点仍毫无睡意。

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对我们来说，这只是短暂的不适；但对婺城区在这里坚守的六位支教教师而言，这样的夜晚他们已经度过了几百个。书恋曾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说“已经适应了”，直到今夜，我才真正体会到这几个字的分量。

长夜：几百个清醒的夜

在道孚中学教师宿舍，书恋老师的床头柜上放着三样东西：半瓶褪黑素、一支红霉素软膏、一本写满批注的教案。“现在好多了，”她笑着说，“就是每天凌晨两点会准时醒来，看看表再继续躺着。”

高原的冬天最难熬。每年10月到次年4月，道孚的含氧量只有平原的60%。有位老师告诉我，冬天睡觉就像“煎鱼”，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睡着，又可能因缺氧而憋醒，需要坐起来大口呼吸才能缓解。有的老师甚至在凌晨三点起来批改作业，戏称：“失眠时的备课效率特别高。”

星光：凌晨三点的灯光

英语教师川茗的台灯罩有一块明显的变形，那是长期深夜备课被暖气烤软的痕迹。她带的班级有29个英语零基础的学生，她把两节课的内容延伸成两周，从26个字母重新教起。“批作业到一半，突然太阳穴突突地跳，得趴一会儿才能继续。”但她总是对学生温柔地说：“慢慢来，我们来得及。”

数学教师王老师有个习惯：讲课时常戴口罩。“不是防病毒，是为了保持喉咙湿润。高原太干燥，讲久了喉咙像砂纸磨过。”有时候晚上睡不着，索性研究教材，发现一道题有三种解法，觉得够教孩子们一周了。

足迹：风雪里的坚守

周末她们会随本地老师家访，越野车在悬崖边颠簸三小时。到达时，学生的阿妈不会说汉语，只是一个劲往她们口袋里塞热乎乎的土豆。老师们说，这样的家访每月都要进行，最远要驱车六百公里。

有个孩子曾因路途遥远想辍学，王老师连夜赶到牧场。孩子哭着问：“老师，金华真的有那么大的图书馆吗？”王老师打开手机相册：“你考上中学，我带你去看真的。”这个朴素的承诺，守护了一个孩子对远方的向往。

扎根：让知识如青稞生长

在道孚城关二小，我看到一摞特殊的手写教案——每一页都用红蓝两色笔标注：蓝色是原定教学计划，红色是根据藏族学生理解习惯调整的方案。支教老师们开创的“彩虹课堂”，用藏语歌谣教古诗词，用唐卡颜料学色彩原理。

更让人动容的是，他们不仅传授知识，更播种希望。支教教师小陈班上有个叫卓玛的女生，父母常年在外放牧，性格内向。小陈每天晚饭后陪她读半小时书，耐心辅导功课。半年后，卓玛在作文里写：“我想像陈老师一样，让更多高原的孩子看到外面的世界。”

守望：在高原播种春天

离别那日晚上，夜霜满地。几位支教老师前来送行，她们的脸上带着高原阳光留下的印记。回程的车上，我收到她们的消息：“我们已经学会了和高原相处。失眠的时候，就看看道孚的星空，特别亮，像孩子们的眼睛。”

这一刻我明白，教育帮扶的真谛不在于彻底消除困难，而在于明知艰难仍选择坚持。这六位教师用几百个不眠之夜，在雪域高原上点燃了一盏盏灯——每盏灯下，都有一个孩子的人生因此改变。

（谨以此文致敬婺城区六位支教教师：你们的不眠之夜，正是高原上最亮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