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姆有意思⑦|白鹤殿前牛角鸣

白鹤殿地处古婺州（今金华）通往处州（今丽水）的要冲，是浙中山区少有的开阔谷地。自唐宋以降，这条穿山越岭的官道商旅不绝，茶叶、竹木、药材在此集散流转。

后树斗牛的历史，可追溯至南宋。其起源与茶叶贸易密切相关。白姆地处古道要冲，曾是婺州（今金华）通往处州（今丽水）的必经之地。明清时期，当地绿茶清冽甘醇，年年精选进贡府衙，民间亦有“白茶供金华”之说。鼎盛时，以白鹤殿为中心的东西村落曾有三十余家茶铺，商贾歇脚、祭神祈福，香火随之鼎盛。

而斗牛，最初正是茶农与商贾为酬谢神恩、祈求丰收而举行的仪式。牛，在农耕社会是力量与财富的象征。两牛相斗，既是对牲畜健壮的展示，也是对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集体祈愿。正如老辈人所说“斗牛不是争胜负，是敬天地、谢神明。”

在东侧山岭上，现如今“婺南胜境白鹤殿”几个石刻碑牌苍劲如初。白鹤殿背倚青山，面朝溪流。传说东汉医者赵炳途经此地，采药疗疫，百姓感其恩德，建庙奉祀，初名“本保殿”。后因常有白鹤盘旋殿顶，遂改称“白鹤殿”。

在1994年重修白鹤殿碑文上载：“白鹤殿为东西二元文物之古迹。”所谓“东西二元”，即东面六村、西面五村，共十一村同源共祀。每逢节庆，各村抬神轿、扛旗帜，齐聚殿前。

在农耕时代，牛是家庭最宝贵的财富，也是驮运茶叶的主力。人们相信，牛的健壮关乎一年收成，于是以斗牛酬神，成为最朴素也最隆重的感恩仪式。

斗牛不是争胜负，而是对生命力的礼赞。两牛角力而不伤命，象征天地调和、万物生生。白鹤殿斗牛理事会会长徐巧庭说：“牛角碰得响，说明地气旺，人心齐。”那尘土飞扬的一刻，既是向赵大夫致谢，也是向山川祈愿，愿风调雨顺，茶路畅通，子孙安康。

这份传统也曾中断三十余年。在特殊年代白鹤殿倾塌，神像毁弃。直到1993年，附近村民自发集资，一砖一瓦重建殿宇。“很多瓦片是从废墟里捡回来的，木料是各家凑的，泥水匠都是本村人义务干的。”理事会会计何斌文回忆道。

1996年，后树斗牛习俗正式恢复，并定于每年农历十月初六举行。同年，白鹤殿被列入县级文保单位。2023年，这一习俗升格为金华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如今的白鹤殿虽为新构，但梁柱间仍流淌着千年的香火气息，那副“东西两元同源共祀”的老对联，依旧悬挂在门楣之上，字迹斑驳却清晰如初。每到节期，山谷依旧人声鼎沸。孩童骑在父亲肩头张望，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拿着“长枪短炮”聚焦在两牛犄角相撞，大地微震的那一刻。

在徐巧庭看来，后树斗牛之所以动人，正因为它是活着的传统，一场斗牛，一座古殿，八百年光阴，凝成一声穿越山谷的回响，在群山之间，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