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2-24 07:00:03
来源: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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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丽珍
诵读:刘晓燕
办公室里,同事娓娓动听诉说童年旧事:过去小孩子没有资格上桌吃饭,他们常常是从四方桌上夹了几筷子菜就到大门口,邻里一群孩子边吃边聊,顺便撒点饭粒喂给旁边跟着的鸡群,黄狗也许幸运能啃到一块骨头。家门前有口大池塘,水光潋滟。有一天眼睛盯着水波,嘴里嚼着饭菜,手中的碗,在左手里一打滑,竟然掉进碧波中去了!惊吓之余,却无法补救,心中一阵惶恐,最终她狠跺了下脚,干脆把右手的竹筷子一甩,扔到塘里!竹筷不值钱,瓷碗都是成双成对买来的。磕破碗尚且会被责骂,何况丢碗!恐怕被絮叨甚至责打了!最终小小的她硬着头皮空着双手走回家,昂首走进厨房,重新到碗柜里拿一个碗盛饭夹菜,再到大门口去吃。家里孩子多,家长忙于生计,这桩“案件”也就成了悬案……
我认为她家的碗一定是蓝边碗。蓝边瓷碗,就跟国民床单一样,曾经是家家户户的标配。盛菜的大碗,盛饭的小碗,一律的普通的白瓷,外围一细一粗两道蓝边环绕,放在普通的木桌上,倒也和谐,一日三餐的青菜、白粥、米饭,田间地头劳作时解渴的茶水,年节时醇香醉人的米酒,病痛时用心煎熬的药汤,都盛放在蓝边瓷碗里,滋养慰藉着每一个生命。洗碗时磕磕碰碰,小孩子捧不住碗,摔了磕了,如果豁口小,舍不得扔掉,继续使用。豁口较大,也舍不得扔掉,放到灶台上当作盛放粗盐的容器,或者当了猫儿的饭碗,甚至可以成为屋漏时接雨水的容器,过年写对联时倒墨汁的墨盒……
家家户户都是蓝边瓷碗,于是就有了特别的风俗,要确定它们的归属。用粗草绳捆着的一摞新瓷碗买回家的时候,第一道工序解开束缚,第二道工序就要刻字。每家每户的碗底都有字,只是每家的字各不相同,大多刻姓氏,如果同姓的较多,就常是父亲名字中的一个字。笔画少的字,姓氏为“王”“丁”等,最省事最方便,但笔画多的字也难不倒师傅。在众人围观中,刻字的师傅屏气凝神,把控着手中的轻重缓急,轻轻巧巧地敲碎碗底的釉层,凿出点点凹痕,连成姓氏字形。
为什么要这样呢?因为那时置办一家子的一套碗筷,是件大事,过去儿女长大分家,从田地到家具甚至碗筷,都要分得均匀。所以,瓷碗也算是家里寻常又贵重的东西。村庄里经常会有红白喜事,要摆宴席,哪来那么多的碗筷呢,就得到各家各户去借,刻字的瓷碗能起到区别主人的作用。那时借用的还有炊具、杯盏、桌椅、板凳、箱箧、农具等,各物件上都有各种各样的墨迹区别归属。互通有无,这在漫长的岁月里是很自然的事情。
上世纪80年代,在北方工作的父亲探亲回家,不辞辛苦带回一个大纸箱,打开箱子,围观的人都惊呆了。那是一套唐山的瓷餐具,白如玉,有花团锦簇的点缀,还镶着耀眼金边,除了大碗小碗,还有造型典雅深浅大小不一的盘子碟子,摆在八仙桌上,令人眼花缭乱。这样的餐具,平时都不用,一是舍不得用,二来农家简陋的厨房和粗陋的饭食以及忙碌紧张的生活,实在配不上那华美的餐具。于是将它们收进一个箩筐,搁在木板楼上,过年时或有贵客登门才派上用场。当然村子里有红白宴席时,珍藏的瓷具被抬下楼,连同家里的八仙桌、长条凳,浩浩荡荡地用平板车拉出去,两天后它们被洗得干干净净,重新放置于箩筐里还回来,同时常常会有一些糖果作为回馈。这套餐具,在各个宴席上大放光彩,都知道是我们家的,因为它们的与众不同,自然就免去了被刻字的命运。

现在的瓷器实在是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生活水平的提高,各种传统工艺的推陈出新,让更多美丽瓷器走进了千家万户。
现在家里使用最多的还是蓝边白瓷碗。
现在的白瓷碗和以前的白瓷碗相比,质地更细腻洁净,没有一点瑕疵,分量厚重,底座圆润,角度略微张大,线条柔和,没有繁复精致的装饰,只有那熟悉亲切的一两道或粗或细的蓝边,宁静的蓝色,天空的蓝色,大海的蓝色,心灵的蓝色。仿佛只刷了清漆的雕花木窗,仿佛蓝地白花的帷帐,那么亲切。而大面积的洁白,仿佛是艺术的留白,留待我们去想象,去填补,去回味。蓝白相间,那么朴质,那么沉静,让人不由想起那些静水细流的日子,那些精打细算的日子,那些烟火气息浓郁的日子……
老家的祖屋,坐落于绿水萦回之畔的黑瓦白墙,虽然没有钢筋铁骨,却庇护了几代人,盛放了厚重的记忆。百年的风雨侵蚀,老宅的土墙却依然挺直,不高的屋架仍然撑起了一番宁静祥和,走进屋内自有一份清凉和幽静缠绵,让人不由静下心来,慢下步子。
厨房里,烟熏火燎的气息仍在,一摞蓝边白瓷碗还在碗柜里静待。转过屋后,竹林依然苍翠,疏疏修竹下,几片碎瓷,闪耀着白色和蓝色的光彩,熟悉又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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