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2-26 07:00:04
来源: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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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之辉
诵读:秦 添
汪曾祺写过一篇《豆腐》,大部分都是在写豆腐的各种吃法,从南到北,从西到东,各地的豆腐名菜讲了个遍。老先生的见闻广博,真是让人惊叹;老饕本色,更是让人可亲得紧。
读着汪老先生的文字,心里潜藏的一些经历也纷纷探出头来,很是真切,让人不禁有种一吐为快的冲动。
以前,游埠的菜市场只在上午有交易。如若下午有个客人登门,或者有点什么事,好客的镇上人家也只好到豆腐作坊里买点豆腐、豆腐干之类的权作招待了。那时候永福桥桥头的水塔旁就曾经有这样一个豆腐作坊,我记得很清楚。
走进作坊,看到的是挤得满满的三角木架,一层层的,都是竹匾。穿过木架间只容一人通过的仄仄空隙,就到了稍显疏朗的灶台边。灶膛里烧的是砻糠(那时的炉灶都这样,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末,许多食堂蒸饭都还在用这种灶台),豆浆正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老板一家人忙碌得很,抽空接过钱,帮我放了几块白豆腐干到碗里,又转身忙去了。回到家,父亲接过去放上一些辣椒酱,也不蒸,也不炒,就这样简简单单,一个下酒小菜就放到桌上,和客人继续边聊边吃。我也挺喜欢这样简单的吃法,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吃的是白豆腐干,还是那些日子留给我的温暖回忆。

儿时,每到过年,家里都会有外婆亲手做的豆腐。我也曾沉浸式体验过做豆腐的整个过程,印象最深的不是豆腐,而是那挂满了整个灶台间、像极了许许多多小旗帜的豆腐皮。锅里的豆浆沸腾之后,不一会,豆浆表面就有了一层薄薄的皮,外婆用粗稻草从锅边往中间横移过去,轻轻一提,一张豆腐皮就从锅里捞了出来。十多分钟后,整个灶间凡是能悬挂的地方,都挂满了一张张豆腐皮,等着它自然地晾干。我估摸这豆腐皮流传的范围很广,全国各个地区似乎都有,只是叫法不太一样。汪曾祺就说:“豆浆锅表面凝结的一层薄皮撩起晾干,叫豆腐皮,或叫油皮。我的家乡则简单地叫作皮子。”
只是这样做出来的豆腐皮远不如现如今菜场里卖的薄,尤其是边缘部分,有的更是厚得犹如腐竹。包豆皮素包的时候,都要把厚的那一部分切下来。外婆用那些厚豆腐皮炒着吃,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风靡一时的植物蛋白肉,很有嚼劲。后来条件好了,又开始炸响铃,喷香酥脆,好吃得很。
我的岳父有一个习惯,凡是要用到的东西总不忘自己家置办一样,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自有自便。这样的想法也扩展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自然也包括做豆腐的手艺。岳父做的豆腐很受亲戚朋友的欢迎,过年前的日子,光豆腐都要做个三四回。闲谈的时候,我也曾问及其中的诀窍,他却只说是做得多的缘故,一定要说的话,估计就是耐心,和慢工出细活一个道理。
他说的也许是真的,我看到每次点豆腐的时候,他总是极耐心地向豆腐桶里滴着卤水,边滴边不时地慢慢搅拌,豆浆渐渐地变成了豆腐花。那个站在豆腐桶旁边的身影,多年的劳作使得他的背已经佝偻,曾经支撑这个家的身躯也不再强壮。不变的是“自有自便”的想法,慢工出细活的坚持,还有对子女后辈不说出口的爱。
这三位至亲伴我走过岁月长路,终如流沙般从指缝间逝去,经年寻觅,再难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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