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选专业要关注“人性化的稀缺”

眼下，正值海外高校放榜期，一些陆续拿到名校录取通知的家长、学子却在短暂欢愉之后陷入焦虑。一名手握墨尔本大学生物医学专业录取通知的男孩和妈妈忧虑地问：“我们真的选对了吗？毕业后孩子的工作会不会被AI替代？”一些即将面临国内高考的考生和家长，也在为如何选择更好的专业费尽心思。

去年夏天，金华一位工程师父亲在儿子面临高考志愿填报时反复纠结。他为儿子选择了计算机软件专业，却又在深夜咨询笔者：这个选择在AI时代是对还是错？这样的困惑并非孤例，在金华，类似对话每年夏天都在重复。当人工智能能参与写文章、作曲、写剧本、生成视频甚至控制生产、操控手术等各个创造性领域时，什么才是安全的未来？

这种忧虑根植于现实，但放眼历史，或许能给我们带来一丝宽慰。回溯至15世纪中叶，古登堡印刷机的发明，曾让抄写员职业逐渐消失。然而，手写这一行为本身并未消亡，它褪去了批量复制的功能性，转而成为承载私人情感、独特个性与亲密痕迹的载体——一种不可量化的价值。工业革命时期，机器织布对手工编织的冲击，以及数码时代胶片摄影的复兴，都重复着同一条规律——当机器接管了标准化、可量化的生产环节，人类活动的价值往往会发生奇妙的迁移，转向更难以被复制的意义、体验与关系。

这正是审视当下专业选择的一个宝贵视角。在关于金华学子的新闻报道中，我们能看到多样化的探索轨迹。毕业于金华市外国语学校的方思晗，曾怀揣文学梦，目标锁定顶尖文科院校。然而，与几名优秀生物老师的接触，以及目睹那些因为疫情患病、离世的场景，她有了想要研究疫情，帮助人类战胜疫情、免于疾病之苦的想法，最终转向学医，后被华中科技大学的预防医学专业录取。她的选择，源于亲身经历所触发的人性关切，这是任何数据模型难以预设的人生转折。另一个案例，是金华学子施睿炟，格外强调内在兴趣与深度专注的力量，通过清华大学“数学领军计划”提前踏入学术殿堂。

与此同时，金华本地的职业教育则呈现出与区域经济脉搏紧密相连的务实图景。在义乌，工商职业技术学院的跨境直播专业年年爆满，学生尚未毕业就已投身火热的电商实践；金华职业技术学院的电子商务专业更是直接链接全球最大的小商品市场，学生的技能在真实的商业场景中锤炼。即便在传统的工科领域，服务于本地蓬勃制造业的机电一体化技术人员，其市场价值也日益凸显。

这些看似迥异的选择路径，在AI时代来临的背景下，隐隐指向了一个共同的核心：那些最难被技术替代的，往往是与具体的人、真实的生活、独特的地域生态以及根植于心的兴趣紧密结合的能力与知识。AI可以生成流畅的文本、精妙的图片与视频，却写不出方思晗个人经历所赋予的那份坚定使命感；AI可以解析复杂的题目，却无法复刻施睿炟在追求数学之美时的心流体验；AI可以模拟营销话术，却难以替代义乌学生在直面全球客商时锤炼出的跨文化沟通能力与市场应变力……

因此，未来专业价值的“护城河”，可能不在于追逐最炙手可热的技术名词，而在于如何培养一种“人性化的稀缺”。这或许意味着几种方向：一是深度联结能力，即像预防医学那样，将知识应用于对他人健康与福祉的深切关怀；二是复杂系统驾驭力，如在义乌庞大的全球贸易网络中，整合资源、洞察需求的商业智慧；三是独特的创造与体验，将技术用作表达个人视角、情感或解决特定地域性问题的工具，而非目的本身。

当人工智能让通用知识的获取和基础内容的生产变得前所未有的便捷时，教育的重心或许更应转向培养那些根植于生活土壤的独特洞察、跨领域的整合思维，以及面对真实不确定性的人文韧性。对于金华的家长与学生而言，在选择专业时，不妨也多一层追问：这个选择，是否能帮助孩子在未来不仅成为一个高效的工具使用者，更能成长为一个拥有鲜活故事、具体关怀和解决真实问题能力的、无法被简单算法定义的“人”？

最终的答案，可能不在于预测4年后哪个行业最热门，而在于帮助孩子发现并深耕那些能将他们的个人特质、在地经验与时代需求创造性结合起来的领域。在这场与AI技术共舞的漫长赛跑中，独特的自己，或许才是最值得信赖的“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