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丨闭店也是起点，老徐和他的“无用书店”

2月6日，雨天，时间走到了“无用书店”闭店的最后时刻，店主老徐照例上午十点开门营业。

这是一家不到60平方米的小店，门口的白墙上或写着或贴着北岛、海子等名家诗句。伴随着“吱呀”一声，推门而入，书架一侧的书已空大半。不设收银台，空着的地方都摆上了书，这间“小而满”的独立书店，在兰溪市兰棉文创园扎了两年根，因何而来，又将去向何方？在这冬天都有了新的答案。

“我喜欢平静，但我又觉得生活要有波动。”老徐头戴一顶鸭舌帽，戴着一副眼镜，皮肤白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他的右手边放着几册常常翻阅的书籍，缓缓地讲起开店两年给自己带来的变化。

老徐，名徐锡军，兰溪人。2024年初，他开起了这家书店，彼时刚刚结束5个月的拉萨骑行。“没有想着赚多少钱，别亏太多就好。”老徐轻声说道，在开书店之前，他曾从事过很多职业，到过很多城市，爱上了一次次不确定的出发和抵达，“2018年的时候，我因为喜欢贵州的风景，所以前往那边的苗寨青旅工作。”

在老徐的行程中，早午两餐都要尽情地体验地方风情，而晚餐则是自己搭帐篷做饭，这样既能亲触地方文化肌理，也能保以充分的独处空间。“在广东，吃各种口味的肠粉；在广西，则是顿顿螺蛳粉。”老徐干笑了两声，看似调侃的背后，是他每一次的随心出行、尽兴畅怀。

在一次山西太行山的骑行中，老徐从早到晚沿着一条上坡路上行，白天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又累又渴。“我只带了两瓶水，一直往前蹬啊蹬。”在经过了七八小时的骑行后，终于抵达了山顶的村庄。“那山顶的风是真凉快。”老徐站在山顶，山风拂过，“不觉得累，很快乐，享受过程本身。”

“无用书店”的名字，取自《逍遥游》“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这也暗含着老徐对看书、开店这件事的态度，“无用也堪有用，书店至少能够给自己和读者一个阅读空间。”

从2023年末的开店，到2026年初的闭店，两年时光，倏忽而过。“就当给自己时间看了两年书。外面的世界看过了，回来也更安分些。”老徐从不刻意去记自己看了多少书、看了哪本书。平日里，“无用书店”共有在售图书2000余册，以文学、社科、哲学等书为主，且不少是老徐从不同地方淘来的二手书。

老徐是一个“执拗”的人。“我进书主要是自己喜欢，畅销版的书未必能进到我的进货单。”于是，在他的书店里，可以看到不同译本的《第二性》，主推《平等悖论》《论邪恶》等社科书籍。这样的挑书习惯并未因稀少的进店客流而改变。“有时，书店一连几天未见人影。”老徐习惯了这样的卖书节奏，常常一人端坐书桌前，慢悠悠地勾画着，偶有晃神，也是因园区内小野猫到店觅食的叫唤声。

除了在店看书，老徐还会出门“练摊”。在书店的墙壁一角，挂着一摞摆摊工作证。“一个月有6天的时间，在外面摆摊。”老徐带着“无用书店”的招牌到过杭州、宁波、湖州等地，“有时候是主办方邀请，有时候是自己找地方。”老徐的摆摊经历已经快赶上前些年的骑行经历，在这过程中，他的心境也逐步发生了变化。“有一位老奶奶，在书摊前反复翻看着一本书，许久后，她买下了这本书。”老徐十分难忘这次交易，“有时候把店里的书带到另一个城市，本身也是一种图书推广。”

四季轮转，两年约满。“无用书店”的门口有几棵粗壮的梧桐树。两年来，老徐看着它春季吐发新绿，秋季黄叶萧然落下，冬季兀自独立。前阵子，老徐将门前的落叶扫进屋内，“本来是希望能有更多的人走进店里，不过现在不重要了。”老徐看了眼窗外说道。

2026年第一天，老徐在“小红书”平台发布了一则“无用书店闭店活动”，内容寥寥几字，主要目的是开启30天闭店倒计时，清仓处理一批书。在书店门口，老徐在黑板上写出了详细的促销内容：“单本4折，5本及以上3折……”

老徐没想到，这样的一则“闭店公告”引起了一阵“小波澜”。“有顾客专门从外地过来买书。”老徐的客户突然变多了，“真的有些受宠若惊。”老徐直言，准备闭店的这段时间几乎是两年内生意最好的。前来选书、买书的人很多，不少书均已售空。

让老徐开心的不仅仅是书好卖了，而是越来越多人知道了这家书店。老徐心里清楚，这阵由“闭店”带来的热闹不会长久，他更在意的，是热闹背后那点真切的回响——推广更多好书，让更多人走进、了解“无用书店”。此前，老徐曾在出摊时策划过一场名为“偷书不算犯罪”线下活动，每天指定一小时，老徐会离开摊位，参与者付上29.9元的费用即可拿走书本，这就是“偷书”。“活动效果很不错。一般来说，参与了这个活动的人，多少还会回购其他书籍。”老徐盘算着，闭店以后，可以在摆摊过程中，开启更多的图书线下活动。

在未来，老徐仍打算开一家小书店。他想要找一个免租金或者是租金较低的小空间，30平方米足矣。他心里有一个酝酿许久的想法，“我一直想做的，就是那种小策展的形式。一个小空间，我里面只做一本书的策展”。按照他的规划，书店每月仅主推一本好书，而非单纯售卖，要深挖书籍的“幕后故事”，包括编辑的构思逻辑、作者未公开的创作思考以及相关背景资料等。

冬雨初歇，书店内的书又少了一些，空间显得比往日空旷，地上是新进的、还没来得及细读的“读库”系列书籍。老徐慢悠悠地整理着书籍，在为前往湖州摆摊做准备。“不用着急，无须害怕。‘无用书店’还有下一次的出发。”老徐笃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