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层 | 浦江“龙马”出圈记

竹篾、彩纸、麻绳。

浦江县杭坪镇石宅村，一间作坊里。省级非遗“浦江擂马”的金华市级代表性传承人、浦江县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石宗光，正俯身调试一匹“马”尾部的机关。几根从马腹引出的麻绳在他指尖灵活牵引。

“表演时，一边推马，一边扯线，马上的‘人物’就能挥臂扬鞭，栩栩如生。”石宗光说。

农历马年正月十二和十三，这匹凝聚着古老技艺的擂马，将与浦江的九条板凳龙、灵动鱼灯一道，组成“龙马精神”方阵，将亮相北京中轴线及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馆，进行主题为“婺风遗韵·龙马精神”的展演与巡游。

一马当先

浦江擂马技艺的“恢复”是一段佳话。这门主要依靠家族传承的技艺，在20世纪中叶后曾一度沉寂。

“擂马制作在我们石宅村已传续数百年。”石宗光说。他的祖父石守土、父亲石存兴都是手艺传人。2003年，石宗光依据家传“口诀”，自筹材料，扎出了20余匹擂马，并重新组建表演队，让擂马重新“踏”回乡间。

“制作擂马，既要懂竹篾扎制，还得有雕塑和美学功底。”浦江县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主任张轩虹指着一匹擂马解释道，“马上人物的表情、服饰都需考究，符合时代特征。”如今，石宗光的仓库俨然一座“擂马博物馆”，存放着形态各异的作品。

为此次进京，石宗光精心准备。他推着一匹底部装有木轮的擂马演示：“锣鼓一响，彩旗一挥，推马前行，便显得人欢马嘶，气势雄壮。”传统的擂马表演阵势宏大，阵型变化多端，如“铁索环”、“梅花阵”等，极具观赏性。

擂马姓“擂”

浦江擂马起源于宋代，盛于清朝，在不同乡村形成了特色。

“擂马的起源与马有着紧密联系。”浦江县文化研究院院长洪国荣介绍，浦江人自古尚武，自汉以来，历代武将辈出。在古代，马是重要的交通工具和战争伙伴，深受人们喜爱。浦江人以马为原型，结合当地的民俗文化和艺术形式，创造出了擂马这一独特的艺术形式，它承载着人们对马的崇敬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那么，擂马为什么叫“擂”？洪国荣解释：“‘擂’在浦江方言里发音接近‘勒’，有拉紧马缰绳的意思；另外，‘擂’字多用于‘擂鼓’一词，寓意呐喊助威，与表演现场盛况相得益彰。”

擂马的形制与地域文化紧密相连。例如石宅村的擂马，马背多置武将，呼应古时尚武之风；浦江县浦南街道五村的表演则依靠村民每户扎一马、共同展演，彰显邻里同心。檀溪镇潘周家村的擂马造型各异，且有制作一次必连演三年的老规矩。

然而，因制作工艺复杂，耗时漫长，这门技艺也曾面临传承危机。洪国荣说：“搭架、剪‘毛’、做轮，完成一批擂马制作，少说也要一两个月。近20年来，经像石宗光这样的艺人花费心血研究以及社会各界的帮助下，这项技艺才得以恢复并焕发新的活力。”

马到成功

1月18日，在金华超级足球联赛揭幕战上，浦江擂马队携10匹擂马绕场表演，赢得了满堂彩。这也是进京前的一次预演。

为了在首都呈现最佳效果，石宗光不仅动员家人参与制作，还邀请了“浦江竹编”非遗传承人叶道荣合作，将竹编的精致细密融入擂马的雄健骨架之中。在叶道荣手中，柔韧的竹篾均匀缠绕于马架，疏密有致，以便灯光透出时更能凸显马的筋骨与神采。

此次进京的“龙马精神”方阵，主体由1匹大型擂马、9条板凳龙和20盏鱼灯组成，意在呈现“龙跃九州、马踏春风、鱼跃龙门”的生动景象。尤为特别的是，承担主要表演任务的，是80名来自浦江当地职业学校的“10后”学生。他们在紧张的学习之余，投入大量时间排练，从零开始学习扛龙、舞灯、推马。

“这次进京的板凳龙和擂马块头都比较‘大’，团队配合很重要，我们要表演好。我们肩上扛的是乡亲们的美好期盼。”一位参与学生的话道出了年轻一代的心声。从感知技艺的“重量”到理解文化的“责任”，排练场上的汗水，正化为最深刻的传承。

“板凳龙与擂马同台，寓意龙马奔腾、马到成功。”浦江县文广旅体局党委书记毛悦表示，这次组合进京，既是浦江非遗创新性展示，也是一次面向青年的生动传承。

在浦江县非遗馆，一款微缩的擂马灯已成为热门文创产品。“它承载着平安顺遂的祈愿。”张轩虹说，“对浦江人而言，擂马不仅是节庆仪式，更是精神图腾。”

夜幕降临，潘周家村祠堂天井里的十几匹擂马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用手轻轻一推，一匹擂马便滚动起来，它身上的铃铛咣当作响，令旗迎风招展，仿佛即将飞奔而去。